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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如是誠懇地說了半句實話:“我是沈如是。”
胤褆在頭腦里搜索一下,“京城小名醫(yī)沈如是”。點點頭,對這個人名有印象。一時間戒備也沒有那么重了。總算是個聽說過的人物。可以從他的經(jīng)歷揣摩一下性格立場之類。回想起來,沈如是由太子帶回京城,住在索額圖家里,交好安親王和宜妃娘娘——這是八面玲瓏的太子黨啊!
大阿哥眉間一轉(zhuǎn),就分析出了當(dāng)前的形勢。太子不在國內(nèi),太子黨正在步步收縮。按照索額圖那個家伙的膽識——綁架皇子?下輩子好了!
于是,胤褆頓時恍然大悟了:沈如是一定不僅僅是個太子黨。也不僅僅是個御醫(yī)。在這樣的場景下還敢露面的人,一定有著大于兩重的身份,說不定是三重四重五六重,重重疊疊哄人沒商量。太醫(yī)也好,太子也好,不過是此人的身份掩護(hù)而已——
好賊子!
大阿哥怒火中燒。只覺得似乎被人欺騙。可是轉(zhuǎn)念一想,多年宿敵太子,多半也不知道他有這么個手下。頓時怒氣也沒有那么重了。尤其此時此景,他能清楚意識到,不可發(fā)作。如何?忍!
胤褆板臉冷笑:“爺不管你們有什么目的。爺只問你,你們的組織有多大?對我大清有何企圖?”
這個問題問出,他心中已經(jīng)有了預(yù)料。南洋一帶,據(jù)說前朝遺民活躍。只是不知道這人與天地會是不是一伙。他們能夠從京城運一個皇子出去,實力一定雄厚!手下一定眾多!
形式如此緊急,大阿哥卻沒有絲毫怯懦之感,反而戰(zhàn)意熊熊。小爺生來就不知道什么是害怕!你們的組織龐大是么?在爺看來,這就是破綻啊!人多地地方從來想法就多。倒可以看看能不能見一見他們的首腦。小爺金枝玉葉,利用價值一定很多。如果從中這樣,那樣,挑撥一番……
胤褆想到這里,不等沈如是回答,又逼問一句:“你們的首領(lǐng)是哪個反……好漢?”大阿哥強(qiáng)迫自己說了這么個詞兒。只覺得真是龍游淺灘分外凄涼。胸中豪情萬丈,等小爺我捉到了你們的把柄,走著瞧!
按照一個正常人的思路。我們當(dāng)為大阿哥鼓掌叫好。只可惜生活的樂趣在于,當(dāng)你胸有成竹的撥開一個橙子,以為能見到味美多汁的水果內(nèi)心時,你才發(fā)現(xiàn),這里面他就長了一塊臭豆腐!
真神·經(jīng)菠沈如是抓了抓頭頂:“你說什么呢!”此人一雙眼睛水靈靈霧蒙蒙分外無辜。“組織?就我一個人呀……哦,現(xiàn)在是兩個人了。你想見見么?對了,首領(lǐng)大約也是我了。”
…………
胤褆冷笑一聲。心中警惕之意翻了倍。這個組織還分工嚴(yán)密,十分注重信息保護(hù)?好!鏟除如此大幫派,若能全身而退,定為皇阿瑪贊賞啊!只是這樣的機(jī)構(gòu),聽起來比天地會還嚴(yán)密幾分。只怕難以相與啊!
胤褆面上不露。只是富有深意的看了沈如是一眼。口中問道:“那么第二個人是誰,可否讓我見一見?”
沈如是抓了抓耳朵。出門去了。胤褆一個打滾起身,側(cè)在門口聽了起來。遠(yuǎn)處果然有眾多男人的談話聲。胤褆見自己判斷準(zhǔn)確,微微一笑。雖然聽不清他們說的是什么,可是所謂的“只有我們兩個人”,看來是為了某種目的才這樣說的……
耳邊突然聽得腳步聲靠近。胤褆坐回床上沉著等待。抬頭。走進(jìn)來了一個女人。
…………
鄧肯船長給沈如是三人留了兩間客艙。胤褆待著的船艙旁邊,就是沈如是與六格格合住的了。這個房間稍大一些,天花板依然很低。不過下面除了一張床,還擺了桌子衣柜。風(fēng)格很異域。壁上掛了一幅油畫。六格格對這些擺設(shè)很有興趣。
沈如是回了房間,對六格格道:“那人醒了。說了點很奇怪的話。好像想見你。”
六格格一愣,頓時揣摩出了“很奇怪的話”大約是什么。心中生出了一種詭異的欣喜之感:這么苦x的,終于不止我一個了!
于是,立刻站起身來。問道:“他還在房間里?我去看看!”不管怎么說,那位也是皇子呢。多稀罕呀,是皇子呢!就向外走。
沈如是眨了眨眼睛,心想難道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情?突然想起一事,連忙叫住六格格:“你到底有個大名沒有?我和海員聊天,都不知道怎么叫你的名字。叫‘赫舍里’這不是姓么?‘六格格’這更是排行了。”
六格格雙眼迷茫了一下:名字?上一輩子,未出嫁前就是“六格格”了。出嫁后是“二媳婦”,“二嫂”,“二嬸”,“二叔母”之類。名字?她竟有些落寞了。
六格格突然抬頭望著沈如是,鄭重道:“沈大夫做事出人意表,雖然也做了不少說不清好壞的事情。可是無論如何,沒有你,我是不會站在這里在大海上吃黑面包的——我想請沈大夫給我起個名字,如何?”
沈如是只覺得渾身上下的雞皮疙瘩一起向外冒,心中偏還分不清對方在夸自己還是罵自己呢。擺手道:“……不敢當(dāng)。”見對方實在堅持。只好想了一想:“你如果這么看中大海,不如起個名字叫‘水生’好了。”
……
“海生?”
……
“深海?”
六格格面無表情:“沈大夫,對我不滿可以直說。你這些名字,你家的藥方都比什么水生海生好聽!”
沈如是望天:“我不會起名字……”
六格格揚眉:“那這‘沈如是’三字是誰起的?”她竟猜出這不是對方的本名。問話中更藏了試探。
“那個是……是我自己起的。”沈如是說到一半才反應(yīng)過來,連忙改口。
六格格她對沈如是的經(jīng)歷相當(dāng)好奇,想想看,一個甚至不如自己大的女孩子,竟然成了京城名醫(yī)……這時沒有試探出來,也不著急。只微微一笑,道:“你既叫‘沈如是’,我就叫做‘庭不可’好了。”
沈如是很好奇:“這就是個人名了?”暗藏含義:還不如我起的呢。
六格格擺手:“你不懂,‘如是’對‘不可’正是名對呀名對。不過當(dāng)名字用是有點奇怪哦……”側(cè)頭想了一回:“有了!把后兩個出頭去枝干拼做一個字,當(dāng)姓,從此我就叫‘林庭’了。怎么樣?”
沈如是心說本來就是你自己的名字,由著你折騰就是。兩人一起出門,準(zhǔn)備去看大阿哥,門口卻先遇到了亨利。就是那個身體帶點酸臭味的博物學(xué)家。新鮮出爐的林庭,也就是六格格,飛一般的跑掉了。
沈如是只好留下來應(yīng)付人。
…………
亨利說:“你們東方的女人真羞澀。”
沈如是繼續(xù)望天。扭頭回來:“有事請么?”
亨利很興奮:“鄧肯說這幾天都是風(fēng)平浪靜的好天氣。我們準(zhǔn)備在后天下午開一個聚會。你們一起來參加么?”
沈如是點頭應(yīng)了。心中很好奇。又問:“我們應(yīng)該做點什么準(zhǔn)備么?”洋人的聚會,應(yīng)該和大清的習(xí)俗有差別啊。
亨利說:“如果是在陸地上,那么一瓶酒會很受歡迎的。不過現(xiàn)在在海上,所以……什么都不用了!”他展眉一笑,笑容竟很溫暖:“你們到時候來參加就好。”
沈如是一時忽略了對方的濃重氣味。鄭重謝過。想到現(xiàn)在自己和六格格的關(guān)系也比較融洽,就很樂觀的想,或者到了后天,六格格能把大阿哥一起勸服了呢!就笑著對亨利道:“那么到了那天,我把我們另一個同伴介紹給大家!”
亨利點頭嘴角上挑:“新朋友!這簡直是最好不過的事情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