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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這一次,居然有三個好像人偶一樣精致勻稱的東方人加入了進來。不管是爬到桅桿上拉近風帆的水手,還是悄悄扭頭張望的舵手。甚至伸長了脖子瞇著眼睛觀察的廚師長,大家都有些欣喜有些好奇:他們究竟上來做什么呢?
如果用準確的語言描述,沈如是的行為,就是傳說中的“政治避難”了。不過用更加裝x的語言描述一下也無不可,比如“見證大海的美麗和世界的磅礴”之類。
沈如是的性格,天生就比較豪放,她語言也學習了許久,還和真正的葡萄牙人說過話。于是在互相試探幾句后,迅速和海員們投了胃口,沒多久就勾肩搭背,甚至笑鬧起來了。
六格格只覺得目瞪口呆,又恨不得用手捂住自己的臉。沈姑娘啊,你記不記得自己還是個姑娘!男女授受不清好不好,你被這么多人拉扯過,按照咱們的標準,你只有站在船邊兒上往下一跳,才能人生圓滿了。
突然看見手邊的大阿哥動了動,六格格魂飛魄散,扯著嗓子喊:“沈太醫!快過來!大阿哥他活過來了!”
…………
沈如是回頭看了一眼。這會兒輪船才開始航行不到三個小時。按照時速,離岸還不超過三十海里。遠遠的還能見到大陸的痕跡呢。大阿哥身份特殊——反正已經睡了這么久,再睡會兒好了。三步并作兩步過去,抬頭給人填了顆藥丸。
兔起鵠落,端的是利落非常。
六格格和伸頭看得海員們都傻了一下。大家同時默默決定:離這貨遠點。
這貨倒主動湊上來了。沈如是拉著六格格一起出門,隨路問人:“船長在哪里?我得過去感謝一下他!”
于是就有人指了路。
…………
船長室意外的有四個人在。除了鄧肯船長是點頭讓他們上船的,沈如是與六格格兩人都認識。剩下的三個,卻是第一次見到了。
船長鄧肯是一個年紀三十多歲的男人。一臉絡腮胡子。消瘦,話少??墒巧蛉缡且呀浽谂c海員的聊天中,聽到他們幾次提起船長了。說起來話語間都是很信賴的樣子。還有人說起了以前某次遇險,船長如何鎮定。沈如是暗中打量對方,只覺得真是從外表上看不出來。
沈如是能順利上船,其實也頗有幾分運氣。這鄧肯是個法國血統的葡萄牙人。和沈如是在南堂遇到的那位醫師恰好相識。有了共同的朋友,這談話很快便愉快起來了。
鄧肯就給沈如是和沈夫人——即六格格,介紹了船長室里的其他三個人。一個是大副薩阿馬。這是一個身材微有些壯碩,皮膚極黑的男子。據說與船長是多年的朋友了。這一位沖著沈如是笑了笑。沈如是和六格格還禮。沈如是打了個躬兒,六格格微屈膝。旁邊的一個青年男子眼睛一亮。
船長鄧肯就指著那青年男子介紹了。他難得的露出了幾分笑意:“這個是我兄弟。你們叫他約翰就好。”沈如是對于語言還能勉強了解,對于地名簡直一竅不通。只聽出那青年男子好像是某島國來人。見對方沖著自己微一彎身,連忙照樣打了了招呼。
六格格在一邊冷眼看著,倒覺得這青年,舉止與見到的其他海員男子大有不同。大約也是什么富貴人家出身?她卻沒多想,沈如是如今“不守婦道”,她自己見了這么多生人,大體也不符合“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標準了。可是一時間竟然沒有想到這一點。大約是看到了波瀾壯闊的大海,整個人的心胸也都開闊起來了。
鄧肯此時正給沈如是介紹到了第三個人。一個頭發亂糟糟胡子也亂糟糟的家伙,看不出多大年紀。穿一身黑灰相見的衣服,似乎還有不少兜狀物,靠近了好像還有某種酸臭氣息。
六格格忍不住向后退了一小步。卻聽見鄧肯隊沈如是道:“這是我們穿上的寶貝。亨利是一個博物學家!”
沈如是恍惚聽醫生說過幾次博物學家的名頭,心中卻不清楚一個“博物學家”有什么了不起的。六格格就更弄不懂這些了。她本來就聽不太懂語言。行禮也就是在看沈如是的動作。不過六格格對于人情世故揣摩得很嫻熟,從場面上也能看出來,這是個最受尊重的人。看起來不像權貴,難道是什么武林高手?
亨利卻不滿意這個說法。轉身對著沈如是自我介紹道:“尊敬的東方客人。我不是什么博物學家,我只是一個傳播上帝福音的使者——我聽他們說你有一種吞下去就能讓人昏迷的小藥丸,可以告訴我是怎么制作的么?”
沈如是一時不慎被人捉住了爪子,連忙“啪”的一下甩開。和海員哥倆好勾肩搭背是一回事兒,被一個大胡子的男人含情脈脈的抓著小手,那就是另外的一回事兒了!沈如是干笑兩聲:“在船上的時間還長,慢慢說慢慢說?!?
就向鄧肯行禮,告辭離開了。
沈如是和六格格前面走了。后面的四個人卻在議論他們。鄧肯問亨利:“你覺得他是一個好大夫么?”
亨利答道:“我并不熟悉東方的草藥醫學。不過雖然不知道他有沒有真的給皇帝看過病,可是他的那種小藥丸,我是做不出來的?!?
鄧肯轉頭問自己的大副:“薩阿馬,你覺得如何?”
黑色皮膚的壯碩男子皺著眉頭,搖了搖腦袋:“我還是不能理解你讓東方人上船,其中甚至還有一個女人。我們本來不用加上東方人的。何況他們兩個人還帶了一個昏迷的人士,或者是什么惡性的兇殺綁架勒索案件呢。窮兇極惡的人在大海上,是會變成海盜的!”
鄧肯微微一嘆:“真是固執的老伙計。我以為方才那兩個東方人的禮節,會讓你改變主意呢!”
薩阿馬看了他的船長一眼,并沒有答話。可是大家從他的神態都看出了他的回答:改變主意?沒可能!
鄧肯對著三個人道:“不管如何,他們已經上了我們的船,分享我們的食物,和我們一同面對海上的風險。我希望大家把他們當作同伴來看待。如果真的是那種被上帝背棄的惡人,再把他們喂了鯊魚也可以……”
鄧肯說完了這段話,大副和博物學家就離開了。只有約翰留了下來。這個被六格格看出,出身有些不同的青年,臉上掛著柔和的微笑。卻一下子坐到了鄧肯的船長桌上:“你為什么不問我的意見呢,鄧肯船長?”
鄧肯看了他一眼:“不就是你堅持把他們帶上船的么——我雖然不知道你為什么如此??墒牵蚁M惆选跆枴纤行值艿陌踩旁诘谝晃粊砜紤]。小王子閣下。”
…………
船行一日夜。沈如是已經開始微微犯愁又是一頓黑面包了。
‘女王號’大船向著南方駛去,預計二十多天后到達孟買。
一望無際的大海。船上的落日令人動容,船上的日出令人振奮而陶醉。浪花在船幫兩側跳躍,偶爾能看到大小魚類一閃而過的灰黑后背。
一天后,大阿哥胤褆醒了。長時間的昏迷令他愣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身在何處。身下在搖晃,房間逼仄,可是不是馬車。
他扭頭。銳利的目光盯著沈如是:“你是誰?你主子是哪位?”
沈如是抓抓腦袋:“這從何說起呢?”伸手遞給他一杯水。
見胤褆依然警惕的盯著她,堅持得到一個答案。沈如是一聲嘆息:“怎么說呢……這個,說起來的話,我現在多半也是‘納蘭明珠’的同黨了!”
☆、65探人心大海深
胤褆一時欣喜,沒聽清“多半”兩個字。卻放松了幾分神色,口氣也隨意了一分:“我睡了多久?這在是哪里?”
沈如是抬頭看著船艙黑乎乎的頂部:“大約十幾天?”
胤褆的眼睛圓睜了。
沈如是低下頭來看他:“這是在船上,據說再過十幾天到孟買……”
孟買!
太子走后,大阿哥沒少研究世界地圖。如何不知道這是傳說中的南洋未開化野人地帶,當年王莽稱帝的時候弄了幾個誰也不知道的極南的部落來朝賀似乎就是這“南詔”,據說這地方近年來有幾個西洋人行船時落腳……想得有些遠了。大阿哥連忙收回思路。
胤褆驚訝太過,反而鎮定下來。冷著臉掃視著沈如是:“你又是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