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猶如安慰的話語讓顧昔眼前一亮:“師尊是在關心我嗎?”
云之衍輕蹙眉梢,像是在思考“關心”這一結論從何而來,顧昔卻早早替他默許了答案。他的嘴角拘謹地笑彎起來,就像一個得到了意外夸獎的孩子,滿心滿眼都是掩藏不住的歡喜。
少年一貫的坦率,千回百轉的心思收剎不住,依仗著這點陽光開始肆意起來。未等云之衍說話,顧昔就一頭撲進了他的懷里,矮了小半截的腦袋埋進頸窩,胳膊緊緊摟住了這具身體。
清苦的藥香被他貪婪地卷進鼻腔,而后變成深沉的呼吸送出,噴灑在云之衍敏感的耳根,顧昔的聲音飽含珍重:“我很怕你不理我了。”
他其實怕極了云之衍會推開他,于是摟得更緊,他也怕回到逢緣山莊之后,二人之間逐漸形同陌路。
他就是個不服輸的賭徒,將目標盯得死,纏得緊,哪怕只剩一絲轉圜余地,他也要博一回認同,師尊不拒絕,他就不回頭。
顧昔努力維持鎮定,深吸一口氣,忐忑又期待:“師尊,你討厭我嗎?”
這是比關心更直白的情緒,云之衍不知該怎么回答,亦沒有伸手觸碰他。
何為厭惡?是對所見所聞的反感,他上一次強烈的反感爆發是因為宋斯咎由自取,他依稀記得那份感覺,內息失調,渾不受控,身體自內而外地排斥,是與他相克不相容的瀕死體驗。
顧昔抱著他,除了擁抱緊縛得胸口發悶,他沒有排斥的感覺,因而他判斷自己并不反感顧昔,所以他不討厭。
“你不說話,我要當你不討厭了。”顧昔仿佛在等待宣判,用輕松的笑聲掩飾緊張,“那么師尊,你對我有沒有一點喜歡?”
這又是什么奇怪的問題?云之衍類比不出喜歡的感覺,于是說:“你再抱這么緊,我就討厭了。”
“唔。”顧昔立刻松開手,抬起頭來,苦惱的表情看得云之衍莫名其妙。他從袖口掏出來那根桃木簪,沾過血的木枝色澤較從前深沉許多,被靈氣滋養得暗中生亮,顧昔攥著木簪,十分鄭重地說:“我想告訴師尊,我喜歡你,很喜歡你。”
木簪被遞到面前,云之衍覺得有些古怪,贈與發簪是愛慕之意,他這徒弟又口口聲聲說些喜歡,想干什么?
不過云之衍還是接了過來,那日清晨醒來,早先綰著的烏木簪不知為何折斷了,他才隨手挪用了這根插進來的桃木簪。他見識過這支簪子封魂的本事,日常佩著,倒也能算個穩住魂魄的物件,他從前因為入夢,一縷精魂殘破不穩,不料兜兜轉轉,又從罪魁禍首那里得來這么一件護身之物。
見他接過,顧昔嘴角的笑意才真正舒展開,他如釋重負地吐出一口氣,眼里又亮起了期望的光:“我可以喜歡你嗎?”
他說不可以,顧昔就會收起這副樣子嗎?比起患得患失的局促,他更喜歡看徒弟揚眉吐氣的樣子,像個少年人,云之衍隨口應道:“隨你。”
水滴濺落在石頭上,最初就做好了長久消磨的準備,顧昔不想再玩火了,他知道寒冰終將撲熄烈火,就如同他篤信水滴經久必穿石。
瘋狂的念頭在他的腦海里閃過,從前的他可以令云之衍動心,如今的他分明更耀眼奪目,為什么不可以令云之衍再動心一次呢。
為什么不可以,有什么不可以,他要讓云之衍直面自己的感情,終有一天,他會拋卻那些心法道行,隨他滾進紅塵堆里。
可以的。顧昔冷靜地說服自己的貪念。我會變得強大,能與你比肩,我可以留在你身邊,我來保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