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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玉徑直走到那馬車邊,喚道:“辛然!”
那馬車的簾子就被撩開,滿身塵土狼狽不堪的辛然從簾子后探出身來看向姬玉,以極其疲憊的聲音回應道:“表哥。”
“阿止人呢?”姬玉冷聲道,垂于身側的手握得很緊,整個人像是一張繃緊的弓。
辛然聽到我的名字眸光閃了閃,繼而眼眶發紅潮濕,她捂著嘴流下淚來,滿臉的悲痛溢于言表。
“阿止她……掉下懸崖……他們還在找……尸體。”
姬玉怔住了。
他好看的淺色眼睛瞪得很大,眼神一瞬空闊得如同萬里無云。我便站在他身側,看著他整個人停滯在那種緊繃的狀態里,眼睛顫啊顫著,連呼吸都不順暢了。
我從沒見過他這樣。
不過須臾他便咬牙搖頭,像是一毫一厘都不能相信,斬釘截鐵地說道:“不可能……你活下來了,她怎么會死?她向來最惜命,但凡能有一線生機她絕不會讓給別人。”
他這么說著,仿佛在說服自己。
他不肯相信我死了。
可我的游魂此刻已經站在他的身邊,不過是他看不見我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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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尋思著還是不要讓九九在樹上掛兩天了,更新了讓她直接掉下去吧(狗頭)
游魂
姬玉的不相信沒有止步于語言,他迅速地恢復了往日冷靜的樣子,只是緊繃著臉目光深沉。
他詢問禁軍統領留了多少人尋找我的尸體,統領面露疑惑之色,說道派了四個人去尋。姬玉拜請統領再調撥至少十人,統領答應下來,說等他送完辛夫人再去調遣。
“那就來不及了。”姬玉沉聲道。
辛然也對那統領說:“入了城想來他們也不能再拿我怎么樣,您就調撥十人回去豐南山吧。剩下的人送我回去足夠了。”
統領見辛然都這么說了,便當即調撥了十人跟隨姬玉。姬玉拜謝并說:“煩請您回去之后再派些人手來,順便派人給我的婢女報個信,讓南素墨瀟跟著一起。”
“公子還需要多少人?”
“多多益善。”
姬玉說罷便即刻翻身上馬,帶著那十人打馬往豐南山的方向奔去。我又被拽著往前飄,路過統領大人時聽見他與手下竊竊私語,說那掉下懸崖的婢女究竟是何方神圣,居然能讓姬玉公子如此沉不住氣。
我也想知道我是何方神圣,收尸居然需要這么多人馬。
姬玉一行人到達豐南山的時候正是未時,光線尚好。他讓禁軍帶路走到那發現辛夫人的懸崖邊上,那段懸崖邊是一片長著低矮草叢的斜坡,稍不留神就會滑下去。我這才仔細看清楚我喪命的地方,因為前幾天下雨地面還有些潮濕,怪不得當時我和辛然一路滾落都停不下來。
一位禁軍對姬玉說那四個人已經在懸崖下搜尋,這方懸崖下只有一條淺溪,尸體應該不會沖得很遠。他話音剛落姬玉就斜眼看過來冷如鋒芒,嚇得那禁軍停住了話頭。
姬玉蹲下來往崖下看去,依稀能看見那棵曾接住辛然和我的老松樹。他問道:“你們就是在這里發現辛夫人的?”
禁軍點頭稱是。
姬玉看了看四周,說道:“這里能斜著長出一棵樹,下面可能還有樹。她一路掉落或許還會掛住。”說罷他起身詢問禁軍們有沒有帶繩索,禁軍便是從崖上吊繩索下去救的辛夫人自然帶了,但是他們也說辛夫人當時就讓他們再向下探到繩索的盡頭,可一直沒有在巖壁上發現我的蹤跡。
“那就接長繩子再往下,一直探到崖底!”姬玉的語氣從未有過的嚴厲,氣勢驚人。
禁軍們被他這般表現所震懾,但姬玉聲名在外又受禮遇,他們面面相覷還是應下來。恰巧此時統領派的增援和南素墨瀟一起趕來,帶來了更長的繩索。接繩子之后繩子的強度就會有所下降,墨瀟體重較輕自請下涯尋我,姬玉便同意了。禁軍的人就忙著把繩索一邊綁在墨瀟的腰上,一邊捆在樹上,七八個人在這頭拉著慢慢往下降。
墨瀟準備下涯的時候突然想起來什么,轉頭問姬玉道:“阿止是確定掛在崖壁上了嗎?”
姬玉眸光閃了閃,咬唇道:“確定。”
過于篤定的語氣,就像是賭徒說出一定能翻盤一般。
他完全沒有管崖下尋找我的那些人,而是執著地從懸崖上往下找,仿佛是固執地賭我還有一線生機。
墨瀟便點點頭順著繩索降下去,我站在崖邊看著她黑色的身影慢慢落在那棵松樹上,再慢慢消失于云霧繚繞。姬玉目不轉睛地看著繩索消失的盡頭,慢慢握緊拳頭。
他到底在固執些什么呢?
不過這一刻我好像能確定,如果看見了我的尸體他會很失望以至于難過。
也不知過了多久,繩索那頭被搖晃了幾下。姬玉眼神微亮,讓禁軍們往上拉。那七八個人喊著號子一起往上使勁,隱隱約約這繩索的重量確實比之前重了些。大約過了半盞茶的時間,墨瀟的身影出現在了云霧繚繞的盡頭,她的懷里還抱著一個細瘦的身體,那身體上染了血,天青色的衣服全被刮得破破爛爛用繩索系得扎實。
那大約是我。
以這種角度看自己的尸體,實在是很奇怪。
姬玉立刻蹲下來,眼神復雜地看著那具軀體。墨瀟和我的身體終于被拉上了崖邊,墨瀟爬上崖頂再把我的身體拉上來,我身體上的繩子被解開后的第一時間就落入了姬玉懷里,他把手指放在我的頸側,那修長的手指微微顫抖著。
他的眼神也顫著,像是孤注一擲的牌桌揭曉的一刻。
然后他突然撈起我的身體狠狠抱在懷里,手指在我的后背上微微收緊,關節泛白,輕聲地喃喃道:“還活著……還活著……”
就想抱著什么失而復得的絕世珍寶,他的眼睛像是空空的琥珀珠子,似乎別的什么都想不到了。
我站在姬玉對面怔怔地看著他。
我居然還沒死。
姬玉居然,這么在乎我。
禁軍派來了馬車,回去的路上姬玉坐在馬車里一直抱著昏迷不醒的我,他此刻已經稍微鎮靜下來。墨瀟說她是在那棵松樹下莫約兩百米處的另一棵更大的樹上發現的我,這一路陸續有一些被折斷的小樹,大約是我的身體落下去撞斷的。
墨瀟對外傷很有經驗,一番排查后說我的腿受了傷,頭部大約在巖壁上受了撞擊,創面不算太大但是流血很多。她給我暫時包扎了頭上的傷口,心有余悸地說:“要是我們晚來一會兒,阿止怕是要失血過多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