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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總是會比某個明天先行到來,如果我明日就死了,會不會后悔沒有告訴姬玉其實我一直都很喜歡他呢?
或許會吧。
人真是奇怪,怎么會有這么多活著的時候難以啟齒,卻又想著趕在死前一定要說的話。
我閉上眼睛調整了一會兒呼吸,現在不是兒女情長的時候,我不能讓子蔻白死。
“辛夫人,你相不相信我?”我看著辛然,嚴肅道。辛然被我這突然的轉折嚇了一下,然后篤定地點點頭說道:“我信你?!?
“您身上有香球嗎?”
“有的?!毙寥粡难g解下一只銀質的香球,衛國人喜歡香料,她果然隨身帶了香球。
我微微靠近她和她肩并肩,輕聲說道:“我方才看到他們換班,應該一直是四個人看著我們,五人在洞口站崗其余人休息,因為我們不會武功看管我們的人都不算警覺?!?
“我身上帶了迷香,一會兒放在香球里焚燒彌漫出來,洞里這些休息看管我們的人都可以迷倒。洞口站崗的五人離得太遠風又大很可能沒有效果,一會兒我會佯裝驚慌跑到洞口求救叫他們進來,從這里到洞口大約二十步,如果他們走到您這里的時候還沒有暈倒……”
我把迷香點燃放進香球交給她,認真道:“請您拖住他們直至他們暈倒或者我過來。您能做到嗎?”
辛然有些緊張地看看手里的香球,神情肅穆地點點頭,收緊了拳頭。我拿出解藥喂給她自己也服下。
幸好姬玉在暮云給我的這些藥我還留著。在濟源寺我不清楚他們究竟埋伏了多少人埋伏在哪里,怕就算迷暈了逃出去還是落在他們手里。如今這情形便清晰多了。
一刻之后,看守我們的四個人眼皮開始打架,紛紛歪倒在地上,原本休息的人更是悄無聲息地昏迷過去。
我看了辛然一眼,佯裝驚慌地提起裙子跑到洞口,口中喊道:“救命!救命啊!不得了了!夫人……夫人她……”
洞口的守衛一看洞內的人倒得七七八八,辛然也趴在地上一動不動,立刻大驚失色。他們兩個人留在在洞口其他三個人沖了進去查看情況,我假裝驚慌失措地抓住那兩人的手哭喊,他們無暇顧及我都關注著洞內的情況,連我狠狠抓破了他們的手腕也只是不耐煩地將我推開。
不過一瞬他們便猝然間面色青紫,懵懂無措地跌倒在地七竅流血。
姬玉給我的毒藥只剩下這么一點點了,我涂在指甲縫里將他們的手撓傷出血,果然見效很快,他用的毒一向是非常毒的。
我快步走到洞內,進來的三個人已經有兩個倒下了,還有一個正背對著我搖搖晃晃地試圖制服辛然,辛然奮力掙扎著他便沒有注意到我。我從某個倒下的人腰間抽出匕首朝著他的后心捅下去,那人頓時嘔出血來繼而踉蹌著倒在地上。
辛然驚詫地捂住嘴巴,眼神震動不已,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看樣子這是她第一次看到殺人的場面。
這場景我十六歲就見過許多,并且實踐過了。
我拿著那匕首把每個昏迷的人的腿都捅傷讓他們追不上來。然后收起匕首拉著辛然快速逃離了洞穴,今夜月光明亮尚且能看清路,我先去溪邊把指甲里的毒洗掉避免誤傷。辛然對豐南山還算熟悉靠星宿很快辨別方向,我們就沿著相反的方向往回跑。想來衛國營救的人馬也已經在路上,如果能半路遇見他們是最好的。
走了幾個時辰到天色大明的時候,我們突然聽到不遠處的林子里傳來人聲。我和辛然原本以為是衛國派來救我們的人,待人聲近了才聽到他們說的是吳語。
我心中一緊,辛然驚訝地看向我。
山洞里那些人受了傷不可能這么快追來,那么這些吳國人是從哪里來的?大概是另外一隊人馬,很可能是來接應他們的,在山洞發現異常后便追來。
我該想到的,從這里到吳國路途遙遠,不可能只有他們二十個人從頭跟到尾。但是接應的這些人出現的時機實在是太不湊巧了。
我拉著辛然轉頭就跑,但是因為離得太近我們已經被發現了,身后傳來熙熙攘攘的追擊聲。幸好我們走的不是大路而是在林子里,他們沒法騎馬。
我和辛然在林子里奮力奔跑著,辛然突然滑倒朝一個斜坡下滾去,我立刻拉住她的手卻被她帶著一路朝下翻滾,只覺得天昏地暗不知撞到了多少東西,滿腦袋都是青草和血的味道。最后終于掛在什么上面停下來,我頭昏腦脹地看著面前的情形怔忡片刻,然后猝然驚醒。
我掛在懸崖峭壁中斜著長出的一棵老松樹上,下面便是云霧繚繞深不可測的萬丈深淵上面則是陡峭的巖壁。而辛然也和我一起掛在這棵樹上,她在更靠近樹梢一側,懵懵地看著面前這懸崖深淵。
剛剛我們竟然一路從懸崖上滾落下來,如果不是被這棵樹掛住,早就葬身萬丈深淵了。
不過拜這一路翻滾所致,那些吳國人也沒能追得上我們。崖上一片安靜,但是我們卻在巖壁上進退不得。崖頂離我們有一段不矮的距離,這其間的崖壁上也沒有別的樹木,徒手攀登肯定是爬不上去的,而往下……
我看了看身下的云霧繚繞,立刻打消了念頭。辛然驚魂未定地抱住樹干,說道:“我們怎么辦?”
“我們翻滾下來一定會留下痕跡。現在的情況衛國的人馬應該也能搜到這附近了,吳國人就離得更近。就看他們誰先發現痕跡找到我們了。不過不論是誰先找到我們……我們都得先離開這個危險的地方?!蔽铱嘈χf道。
辛然點點頭,她似乎有些恐高,抱著樹干大氣也不敢出。我也心有余悸地往里面挪了挪,卻聽見輕微的“咔嚓”聲,因為過于輕微辛然并沒有注意到。
我心下一驚轉眼望去,這棵老松樹的樹干竟然承受不住我們二人的重量,出現了裂隙。
墜落
在這一刻我的腦海中胡亂地略過了許多畫面,這二十二年的時光紛雜而沒有邏輯地疾馳而來,我的母親,期期,宋長均,沈白梧,子蔻,姬玉。
除去那些拋棄了我的人,被我拋棄的人,死去的人,再也見不到的人之外,居然只有姬玉。
只有姬玉。
我轉過頭去看向辛然,她在稍遠的樹枝處,并未發現這場迫在眉睫的危機。見我看向她,她縱使仍然膽戰心驚還是勉力地笑起來,輕聲說道:“這可真是驚心動魄啊?!?
我沉默了片刻,便微笑著問道:“夫人,若您脫難了想做什么呢?”
辛然怔了怔繼而放松了些,似乎想象到什么美好的景象,她細瘦的胳膊抱住樹枝,頭低下去挨著樹杈笑起來:“當然是好好地抱著我的蓉蓉,親親她……大約還得找表哥算賬,看他的游說給我引來的禍事?!?
她說著說著就笑出聲,似乎覺得十分有趣,雖然嘴里說著要找姬玉算賬但是并沒有真的怨懟之心。辛然果然一直都信任并且支持著姬玉,連同他的婢女我也十分信任,一路上我說什么她就做什么。
辛然并沒有發現樹干裂開,我懷里還有匕首,如果此時我把她騙來推下去想來不難得手。只要她掉下去這棵樹應該足夠負擔我一個人的重量,為了得到辛然的蹤跡衛國和吳國的人也應該會救我。
這么看來我這樣做,應該沒有什么破綻。
不過等我安全了,我想做什么呢?
我想了一會兒搖搖頭笑起來,對辛然招招手:“夫人,你過來?!?
她不疑有他,謹慎地一點點向我這里爬過來,我看著她向我移動,一邊說著:“夫人,有些事情我想告訴你。”
“嗯?”
“姬玉在燕國中毒之后為燕世子試毒了兩年,過得非常痛苦,他的手也因此傷了。其實他再也拿不了劍也彈不好曲子,您讓他給我畫像,他每天只畫一個時辰不是因為忙,是因為他只能支撐一個時辰。與顧零決裂后沈白梧曾是他最好的朋友。啊……他還怕黑,他不喜歡喝酒也最討厭醉鬼,他其實常常做噩夢,一旦做了噩夢就好幾天不睡覺壓過去。”我把我能想到的東西都說出來,想起來什么說什么,說到這里便想不起來別的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