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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醒過來便得了兩個消息,沈白梧因為宴飲時受了風涼,咳出血來臥病在床了。不過聽說他每隔幾個月都會有這么一次,倒也不稀奇。
趙王聽說之后十分生氣,將負責照顧沈白梧的幾個仆人處鞭刑,聽說打得皮開肉綻十分慘烈。這種事情也不在少數,做沈白梧的仆人是最膽戰心驚的,他為人挑剔又體弱多病,一旦出了什么事趙王便輕則鞭刑重則處死。
沈白梧已經有十幾個奴仆因此而死了。
第二個消息是,姜散之公子喝醉了離席去嘔吐,回來的路上也不知怎么就栽進了池塘里。這池塘連著外面的水路里面時常有蛇,待人們找到姜散之的時候他正被幾條水蛇纏著,人已經嚇暈了。
這可真是大大的丑事,仆人們邊傳邊改編,樂不可支。待子蔻繪聲繪色地跟我講這件事情的時候,故事的版本已經變成了姜散之嚇得失禁了。
這實在是有些凄慘,我八歲被他關進蛇籠的時候都沒這樣。
我聽著子蔻講著忍不住就笑起來,一邊搖頭一邊看向前方亭子里正悠然看書的姬玉,他似有感召轉過頭來看著我,微微一笑放下書本招我去和他下棋,我坐在他面前擺好棋盤放好棋盒。
“多謝。”我這么跟他說道。
姜散之落在他手上也是夠慘的。
雖然我早已不因姜散之欺侮我而怨憤,但姬玉幫我報復回來我還是很愉悅,我甚至有點明白這個人為什么這么熱衷于報復了。
姬玉輕輕一笑,微微揚起下巴:“不必。我的人怎么能白白被他欺負?倒是你這么多年收斂鋒芒如履薄冰還要忍受蠢貨的欺負,居然也能忍下來?!?
真要說起來的話,姜散之對我惡言相向百般捉弄的那些年月里,我是靠著阿夭堅持下來的。憑著阿夭給過我三天的溫柔善意,憑阿夭教給我的珍愛自己的信條。
憑著或許可以再見阿夭一次的妄念。
我笑著看著他,口中卻只是道:“其實他后來好幾次栽在我手里,怕是他現在都不知道。”
“哈哈……我猜也是?!奔в裥ζ饋?,他靠在亭子的美人靠上,一雙鳳目上揚看我:“以后他知道了也無妨,若他再敢欺負你你便頂回去,不必委屈自己。我給你撐腰。”
“這要是讓外人知道了,該說你治下不嚴我恃寵而驕了。”
“這個嘛……顛倒黑白的事情,圓場的話術,我最擅長了?!奔в竦男ρ蹘Я藥追纸器铮骸八麜惺艿絾“统渣S連有苦不能言的快樂。”
“那我提前多謝公子了?!?
我和姬玉相視一眼,不約而同地笑起來。
待棋局結束姬玉回房,我和子蔻跟在他身后。子蔻小聲問我:“阿止姐姐,你贏了公子嗎?”
我搖搖頭,低聲答道:“沒有,輸了兩子。”
“咦?可是你看起來很開心哎。”
“有嗎?”我笑著拍拍她的肩膀:“可能是今天陽光比較好吧?!?
我曾聽說喜歡上一個人是一件好事,那個時候我不明白但是現在我似乎懂得了。我覺得很快樂,僅僅因為他說會為我撐腰幫我收場。
希望這快樂我沒有表現得過于明顯,希望他沒有察覺到。
今天是初春時節最好的晴天,陽光落滿整個庭院。一群人說說笑笑地從前面走來,看見姬玉便都停下行禮。姬玉目不斜視地從他們面前走過,我看了他們幾眼便愣了一下。子蔻悄聲說:“他們是成光君的門客?!?
如今的貴族公子喜歡養士,以門客數量彰顯自己的能力,有人稱自己門客三千之眾。沈白梧雖然并不特別喜好此道,門下門客也不在少數,許多有一技之長的人都來投奔。
見我回頭看他們,子蔻便問我:“怎么了,有阿止姐姐你認識的人嗎?”
我將那些人的面容在腦中一一辨認過去,確實沒有熟悉的臉孔。
“沒有。”
但是這種莫名熟悉的感覺是從哪里來的呢?
過敏
姜散之經常來登門拜訪,并非是拜訪病重在床的沈白梧卻是來拜訪姬玉。
他每次來的時候姬玉都會把我叫過去侍候,我給他們端茶倒水來來去去姜散之一律無視我的存在,只顧著與姬玉攀談。
這情形很令人滿意,我希望姜散之保持下去,不要再來與我認親。
姜散之和姬玉所談無非是拐彎抹角地向他討教復國之道,姬玉的謀略同機辯同樣出名,他很急切地希望姬玉能幫他策劃一套方案,助他一舉復國。
我眼看著姬玉漫不經心地同他繞圈子,說的話看似句句在理但仔仔細細想來又沒有什么用處,將姜散之騙得一頭霧水團團轉,也不敢問得太深怕顯得自己不夠聰明。
我有道理相信,姬玉是叫我來觀賞他如何戲耍姜散之的。
“公子應該明白,我不接受任何一國的官職。您要我做您的丞相輔佐您,恕我不能答應?!?
姜散之第三次登門的時候提出了要聘用姬玉的請求,被姬玉委婉地拒絕了。他也不氣餒,說道:“姬玉公子不肯做我的丞相也就罷了,只是想要復國召集軍隊,錢糧實在是很大的問題。我聽聞姬玉公子您富可敵國,希望您能出資幫助我,若能復國必以駒、禾兩城的十年稅賦獻給您?!?
駒、禾兩城可以說是除了齊國都城之外最富饒的城鎮,姜散之倒是十分爽快。
姬玉笑起來,他言說如今齊國的領土已經歸宋國所有,而他又曾經為宋國出謀劃策,舊主不可背叛,實在是不能幫助姜散之。
話說到這份上,姜散之臉色就不太好看了。他拍案而起,說道:“我多次上門誠意十足,姬玉公子還是推三阻四打算袖手旁觀嗎?”
姬玉也不惱怒,也站起來理理衣服朝姜散之行禮:“事事發展必有其定數,散之公子,姬某無能為力?!?
姜散之黑著臉拂袖而去。
他總有種神奇的錯覺,這世上任何人都該順著他的意思。姬玉看著他離去的背影,轉過臉笑著對我說:“早先他來洛邑接受授禮的時候,可是最看不上我的。如今低下頭來求我還裝了這么久,也真是難為他。”
“我那時就勸宋長均讓你們齊王換個世子。不過現在看來也沒什么用處了?!?
我搖搖頭,無奈地笑笑。
姜散之傷了面子短期之內不會再來騷擾姬玉,姬玉卻沒能歇息下來。信鴿絡繹不絕地落在姬玉的溫爾苑,從那些暗產處匯集的情報源源不斷地傳到姬玉手上,他整日整理情報到深夜燃起火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