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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稀少如何?多又如何?日子還不是自己過的。”萊櫻接過話頭,她還在整理她負責的那部分賬目,一邊整理一邊說:“若不是我跟了公子,現在早就嫁人了,一輩子圍著孩子鍋爐灶臺過。一個女人管賬目做經營?說出去只會讓人笑話。”
她略微活動了關節,像是想起來什么開心的事情,笑道:“我說我喜歡理賬的時候,滿以為公子會嘲笑我,誰知他直接把所有賬目交給我管,從不跟我說女人就該如何如何。這份差使我干一輩子也不膩。”
我捧著茶杯喝了一口水,報以微笑。
知遇之恩,恩同再造。
姬玉確實是不拘一格,沒有成見。他能看到姑娘們的天賦和最深處的愿望,既是利用也是滿足了她們的心愿,得到她們徹底的忠誠,確是雙贏的局面。他最初對于我的好奇,大約是因為看不到我的愿望吧。
至于辛夫人,宋長均跟我提起過這個名字,那是姬玉青梅竹馬的表妹,九州三大美人之一,自小與姬玉有婚約。后來姬玉出走毀約,她便嫁給了衛國的清寧君。幾年之前清寧君過世辛夫人便寡居至今。
宋長均也說那是姬玉珍愛之人。
單就這一點,就讓我由衷羨慕。
兄長
沈白梧和胞弟一向兄弟情深,如今胞弟繼承王位不久便有許多人來沈白梧這里拜訪走動,將來若對趙王有所求還可請沈白梧幫忙說幾句話。所以一旦沈白梧開辦宴席邀請賓客,幾乎沒有人會拒絕。
即便是這宴會上有身份比較敏感的姬玉。
但是天下皆知姬玉公子和白梧公子是摯友,沈白梧也說姬玉只是來看望自己,貴族們也就配合著裝傻了。
宴席中午開宴,一早就來了不少人。我在長廊上走動的時候時不時就要低頭行禮避讓,來人的服裝一個比一個華麗送來的禮物一件比一件金貴,足以見得沈白梧的炙手可熱。
我拿著聆裳漿洗好的衣服送到姬玉房間里,半路上卻與一隊送禮的隊伍迎面撞見。我正欲像平時那般避讓到路邊,卻被隊伍最前面的人一把拉住了手腕。他抓我這一下子很突然,嚇得我立刻用另一只手撈住搖搖欲墜的衣服,才避免它們落在地上。
拉住我的人因為震驚而語氣不穩,嘆道:“你……你還活著?”
我抬眼看去,這個男人與姬玉年齡相當,身材高大微微發胖,長相也是端正的,只是眉間有幾分陰郁之色。
這是一張熟臉。
我愣了愣,然后把手從他的手里抽出來笑道:“這位貴人怕是認錯人了。”
他皺皺眉似乎想說什么,看了一眼旁邊的仆人便把話咽下去,先支使他們去放禮物。待仆人遠去周圍沒有別人時,他圍著我轉了一圈肯定地說道:“你是九九。”
我笑而不語。說實話,從小到大我最不喜歡聽見他叫我九九,那多半預示著接下來的嘲諷和戲弄。
這位久別重逢的故人是我的三哥姜散之,父王的嫡長子也是世子,若齊國還在父王壽終正寢那如今他便是齊王了。可惜齊國覆滅他逃出圍城,如今流亡趙國只能算個落魄貴族。
看他的樣子,趙王應該待他還不錯,他居然還能準備禮物來參加沈白梧的宴席。
姜散之打量著我好像突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按住我的肩膀,急切地說:“你還活著,那期期是不是也還活著?她沒有真的被處死吧?”
我搖搖頭,淡淡地說:“不,期期是真的死了。”
“你在場?”
“我在場。”
姜散之的臉色黯淡下來,他失望至極地說:“期期對你那么好你都不知道報答嗎?為什么她死了,你卻能活下來?”
我臉上還是笑著心里卻嘆息,這位歷來最擅長責怪別人的兄長,我早知道他會這么想。
“既然你那么希望期期活下來,逃命的時候為何不肯帶她走?”
城破那日姜散之喬裝獨自奔逃,期期是如何喊著他的名字追到宮門求他帶她一起走,我還記得清清楚楚。而他如何裝作沒有聽見,頭也不回地逃走了我也看得清清楚楚。
我很明白他的心思,期期太過美麗若是帶著她便很容易暴露身份。但是我想他也很明白,宮城陷落之后逃不掉的期期可能淪為將軍們的玩物,也許還會有更悲慘的命運。
現如今看起來他和我預料中的一樣,絲毫沒有把這過錯怪罪在自己身上的意思。
姜散之聞言眼里燃起惱怒的火焰,他提高聲音說道:“你這庶女還敢怪起我來了?我能和你們一樣嗎?我是齊國的世子,只要我還活著就是齊國的象征,齊國就有復國的可能。你們呢,你們能做什么?”
我定定地看著他一會兒,實在是忍不住笑了笑。他這般口氣我還以為齊國的仇是他報的呢。只是我此刻真是沒有耐心同他雞同鴨講地翻舊賬,便捧起手中的衣服在他眼前晃了晃,說道:“我要去送衣服了,貴人可不可以讓讓?”
姜散之看了看我手里的衣服,傲慢地笑笑:“你果然還是適合干這些事,就像你那出身卑賤的母親怎么努力也還是卑賤。你若是求我認了你的身份,那南懷君一直于心有愧說不定能娶你做側室……”
“阿止。”
姬玉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姜散之轉頭看去便看到姬玉站在長廊的盡頭,微笑著不緊不慢地走過來。他對我說:“我還說你衣服怎么送得這么慢,看來是遇到了貴人。”
他向姜散之行禮道:“在下姬玉,這是我的奴婢阿止。她有什么地方沖撞您了嗎?”
我于是走到姬玉背后,越過他的肩膀看著姜散之。姜散之有幾分驚訝,他看看姬玉又看看我,擺了擺手道:“不礙事。”
然后他又向姬玉行禮,自我介紹是先齊世子姜散之。姬玉自然是好好地把姜散之捧了捧,捧得姜散之笑逐顏開心滿意足,又順道提醒姜散之沈白梧在找他,姜散之急忙告辭離去了。
姬玉看著姜散之遠去的身影,臉上的笑容就淡下去。他轉過身走向他的房間,我捧著衣服跟在他身后。
“你這位兄長從頭到尾都沒關心過你一句話,連承認你的身份都要條件,也真是薄情。”
我微微一笑,說道:“我要是對他還有什么指望,為齊國策劃復仇的時候也不至于完全把他排除在外。”
“你很瞧不起他?”
“其實他除了蠢和貪婪之外,也沒什么大的錯處。”
姬玉回頭與我對視一眼,他笑起來搖搖頭說道:“我的婢女真是好大的口氣。”
“那是公子教的好。”我對答如流。
連復仇都是我和期期加上姬玉的推波助瀾完成的,這位兄長一無所知還想著為齊國復國。事實上父王立姜散之做世子的時候我就覺得,這位世子若不早日死去,齊國早晚會亡在他手上。這一點他一直不明白,我也不想和他講明白。
這世間唯有蠢與惡疾不可救。
姑娘們的奏樂水平可以稱之為九州第一,宴席之間一連奏曲九首得到了最多的贊賞。這場宴席十分熱烈一直持續到晚間,期間賓客們投壺射箭對弈,晚上更是大肆宴飲燈火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