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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楚氏才正眼看著張氏,她原本五官就深刻英氣,這么冷冷的目光掃過來饒是張氏都打個哆嗦。
“我的父母親人為國而死,也是你能隨意指摘的?”
梓宸對我輕聲說:“楚氏的父親和兄弟是侯爺的部下,滿門忠烈。如今合家只剩她一人?!?
張氏瞪著眼睛說不出話來,楚氏冷笑一聲看了看她的小女兒,說道:“小小年紀就這么會演戲,可真是像極了母親?!闭f罷不顧張氏臉色青紅,帶著自己的婢女們拂袖而去。
張氏一通亂發脾氣,把周圍的婢女嬤嬤們都遣走了。
父王好美妾,這畫面真是熟悉。
眼看著楚氏向我們這邊走過來,我和梓宸都低頭行禮。楚氏的腳步在我們前面停下來,她幽幽地問:“新來的婢女?”
梓宸恭敬道:“是姬公子的貼身婢女,阿止?!?
楚氏的目光在我們之間打了個轉,語氣就帶了些尖刻:“你倒是一如既往地討女孩子喜歡。”
這話有些莫名,可她也沒有再多說,帶著她的婢女們離開了。梓宸和我對視,他聳聳肩笑道:“楚小夫人性子就是如此。”
這樣的話似乎不是單單的性子問題。
“你們看起來關系不太好?!?
“……楚小夫人確實不太喜歡我。”
“為什么?”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覺得我太跳脫了?不過楚小夫人不喜歡的人多的是,也不差我一個?!辫麇奉H為無奈。
頓了頓,梓宸說:“至于夫人們之間的事情我也不是很明白,你小心別插手就是了,將軍最厭惡宅斗?!?
我點點頭。
之后梓宸還有他的事情要辦,我便不煩擾他,自己在府中走動了五日有余,可喜的是項府家仆人頗多,平日里也愛閑聊,方便了我搜集信息。
丞相在項少涯身邊安插眼線,若只是小仆役便沒有任何價值,府里同項少涯親近的不過他的隨從們,管家,老夫人,張氏和楚氏及她們貼身的婢女,范圍一下子縮減了很多。項少涯之所以請姬玉這個外人來調查,怕也是一方面怕打草驚蛇,一方面怕流出風聲傷了和氣。
如梓宸所說,徐管家治下嚴格老夫人又向來寬厚,項府風氣一向不錯,偷盜爭斗鮮有發生。每個進府的奴婢家仆都身家清白,看起來和丞相并無關系。
我默默地想著,正穿過府中花園的時候,聽見一陣琴聲。抬眼看去,園中是一個身著鵝黃斜紋錦的女子,發間是鑲著上好南海珍珠的簪子,額間一點明艷的朱砂。她低著眼簾漫不經心地撫弄著眼前的古琴。邊上站著九個婢女,一律的藍衣,恭恭敬敬地站著。
我略一猶豫,準備繞道而行,卻聽那女子不輕不重卻充滿威嚴的聲音:“哪家的婢女這樣不成體統,本宮的琴也是你聽得的?”
她的琴仍在繼續,從頭至尾沒有看我一眼,但是偌大的園中除了她的婢女之外,也就只有我一個婢女。
于是我福身行禮,說道:“奴不敢?!?
她笑了,秀麗的眉一挑,帶著些冰冷的意味:“怎么,謝罪卻不下跪么?你家的主子倒是把你養出了好大的脾氣。”
正在我欲出言時,一個聲音響起:“郡主這樣責備,卻不知怪的是姬玉還是齊國的七公主殿下呢?”
我回頭,看見姬玉走過來,他一身紫衣,手里拿著一柄折扇,是已故怪才莫千秋畫的扇面,漂亮的鳳目里是深不可測的笑意。
女子終于抬頭,打量著我的眼里閃過一絲詫異,她緩緩地站起,走到我面前。微微揚起下巴,唇角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漫不經心地說:“原來你就是姬公子新收的婢女,原先是侍候齊國七公主的啊。那么你告訴我,我和她,誰更美?”
她站在我面前,好讓我看清她的風華絕代。我在那一瞬間明白了她是誰,樊國的玉妝郡主——蘇琤。
齊國七公主姜期期,樊國玉妝郡主蘇琤,還有衛國辛夫人是名聲相當的美人。傳言中蘇琤是個非常傲慢自負的女子,而她的美貌和才情也當得起這樣的自負。
這樣的女子,大約不能容許自己差別人分毫。
平心而論,蘇琤真的很美,面龐像是比著尺子精心雕刻的瓷器一般白皙精致,由內而外的自信孤傲的氣質讓她看上去高不可攀。
于是我笑了,淡淡地說:“七公主死在她最美的時候,而郡主殿下總有一天會老去??煽ぶ鞯拿肋€存在于世上,七公主的美已經消失了。如何比得?”
蘇琤沉默了一會兒,輕輕一哼,似褒似貶地說:“還真會說話?!蹦抗獗戕D到了姬玉手中的扇子上,美目一挑,有些詫異。
“莫千秋的畫?”
“鹿山消雪圖?!?
“三千兩金子,我要你這幅扇面?!?
姬玉勾勾嘴角,仿佛嘲笑了一下。這表情惹得蘇琤有些不快,她抿著嘴看著姬玉,等著姬玉出價。姬玉笑著說道:“莫千秋的畫,有人認為價值連城,有人認為一文不值,買畫原本就是買的喜歡,若硬要標上價格,反倒折辱了這份喜歡?!?
蘇琤的目光閃了閃,表情溫和了些,淡淡說:“姬公子果然不落俗套,那么,請問公子怎樣才可割愛?”
說話客氣了很多,然而還是一貫的執著強勢。
姬玉的目光落在蘇琤身后石桌上的古琴上,輕笑:“聽聞郡主這琴是古物,音色絕佳,郡主愛不釋手。今日可否借姬玉一彈?”
蘇琤回頭看了眼身后的古琴,又瞥了姬玉手中的扇面一眼,略一思忖,便許了姬玉。
我便知趣地告退,快步離開園中。離去之時聽見兩聲琴音,和姬玉溫柔似水的聲音:“郡主剛剛的《陽春白雪》論指法堪稱完美,不過這輕松明快的曲子,何故彈得如此孤寂呢?”
我看去,便看見蘇琤眼中難以掩飾的驚訝和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子蔻說,聆裳和嫦樂的琴技都是姬玉親手所教,卻還不及他自己的七成。那日聽過她們的合奏,那樣絕妙的琴聲居然還只是姬玉七成的水平,我想這近百個諸侯國里,沒有人的琴技能在他之上。
我想,姬玉已經達到了他的目的。
玉妝郡主蘇琤在樊國身份特殊,她原本是當今樊王的第十一個女兒。因為早些年樊王和廣成君的一個約定,蘇琤從生下起就過繼給了廣成君家撫養。廣成君視她為掌上明珠,而樊王也對蘇琤疼愛有加,再加上她的才華和美貌,實際上她的地位超過樊國的任何一位公主。
有蘇琤的幫忙,就算丞相百般阻撓,姬玉也一定可以見到樊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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