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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明臺最后一天待在軍校里的日子。作為他的老師,應該去跟他告別的。
夜晚的軍校,學員們訓練了一天,早早的就睡下了。圓月高掛在漆黑如墨的天空,于曼麗坐在院內的火堆前,看著手里的照片,輕輕的將它放在火堆里,看它燃燒,變為灰燼,眼神里滿是釋然……
不遠處,王天風和明臺靜靜地看著她。
明臺道:“老師,明格睡下了?”
王天風道:“睡下了……”
兩人再次不說話,看著于曼麗,最后還是王天風先開口:“經過這一次的生死洗禮,她應該能解開心結,徹底的擺脫過去了。”
“我算是看出來了,你越是心愛的學生,就越是百般折磨。”
“我早就告訴過你們,百煉才能成剛。”
明臺不語。于曼麗起身離開。
王天風接著說道:“明天就要離開這里了,恨我嗎?”
王天風轉過頭,看著明臺。
明臺無奈笑道:“我有點兒怕你!”
“還記得第一次見面的情形吧?”
“記得!在飛機上,老師盛氣凌人。”明臺也轉頭,看向王天風。
王天風笑著反駁道:“你也好不到哪去!目中無人!”
師生倆相視一笑。
王天風繼續道:“會想念這里吧?”
明臺望著周圍,點點頭,道:“會!”
“這里的人呢?也會……偶爾想起來吧?”
明臺突然有些感傷,再次點頭,道:“會……”
明臺轉頭,看向王天風,笑道:“除了你。”
師生倆再次相視而笑。
王天風轉過頭,不再看明臺,邊走邊說:“我在這里送走了一批批的孩子。”
明臺跟上王天風的腳步,靜靜的聽他說著。
王天風接著道:“有的送到了前線,有的送到了敵后,有的送進了墳墓……他們有的溫和,有的敦厚,有的烈性……即便是有些貪生怕死的,也都是些好孩子。只可惜,他們生錯了時代,進錯了學校,投錯了老師……我的心也是肉長的,此時,卻是明知不可為而為之!”
明臺停住腳步,面向王天風,說道:“老師,為什么不讓我們戰死沙場?非要用這種極端又殘酷的方式,來考驗我們?我們都是人,哪有人不貪生呢?”
王天風回頭看向明臺,認真的說道:“你知道一個貪生怕死的孩子會帶來什么后果嗎?他會毀掉一次行動。為求自保,他會出賣組織。明臺,一旦走出這個大門,你所碰到的所有危險,就都是真的了!行動中無所依憑,沒有后援。精神上人格分裂,備受摧殘。時時刻刻處于險境,死亡,對你來說就是家常便飯,稍有不慎,就會自我毀滅。”
明臺聽著王天風的話,低頭思索著什么。
王天風接著教導道:“記著,一個優秀的特工,唯一的生存根基就是,不畏死!唯一的生存法則就是……”
王天風輕笑一下。接著道:“誰也別信,除了你自己。”
王天風這話說的語重心長。
此時的明臺還不知道,在以后的日子里,王天風用自己的性命給他上了最后一堂課,教會了他,誰也別信!
那堂課,他上的刻骨銘心……
王天風摘下手腕上的手表,對了對表,又擦了擦,聽了聽聲音,自嘲道:“這是我所有家當里,唯一能拿的出手的禮物,送給你。”
明臺裝作一副大少爺的樣子,有些任性的說道:“我說過的,別人用過的東西我是不會用的,手表也不例外。”
王天風并沒有收回它,反而道:“留著它,做個紀念吧。”
“那可是你用來壓箱底的,不介意?”
王天風笑著搖搖頭。“不介意!”
是啊……他當然不會介意,最珍貴的東西送給最心愛的學生,也送給將來被自己推上死路的學生……
明臺故作勉強道:“那好吧……我收下了……”
明臺雙手接過表,低頭看了一會兒,眼睛里滿是珍貴。
王天風將自己手中的手帕揣起來。“你沒有什么禮物要送給我嗎?”
明臺輕輕一笑。“本來是有的,但是我改變主意了。你這么清廉如水的人,我可不敢賄賂,免得到時候,又要把我送去軍法處。”
王天風笑了一下。“我聽說你在香港,按照我的尺碼買了一套西服,怎么,你能穿嗎?”
明臺勾了勾嘴角。“穿不了我就掛在墻上。”
王天風笑著,輕輕捏了一下明臺的臉,隨后又拍了拍。“好……記著,以后啊,千萬別再落在我手里……”
王天風轉身欲離開,幾步后,明臺叫道:“老師!”
王天風轉身看著他。
明臺問道:“以后還有機會再見面嗎?”
“也許吧……可能再次見面,就是你死我活!”
“那就別再見了!”
王天風再次轉身離開。
“老師!就此別過!”
“干我們這行,不需要告別!”
明臺立正,看著王天風與自己漸行漸遠,沖他的背影,敬了一個莊嚴的軍禮。
這是王天風第一次沖明臺真情流露,也是唯一一次……
王天風回到辦公室后,看到辦公室桌子上多了三套衣服,是明臺和于曼麗的軍裝,軍裝上還有他們得的勛章,旁邊的是明臺送給王天風的西服,西服上還有一封信。
王天風拿起信,看到:老師,我們走了。軍服和勛章替我們收著。若戰死,替我埋了,若勝利回來,我們還要穿著受勛。學生,毒蝎。
王天風皺著眉頭,仿佛在想些什么。
辦公桌前,王天風拿出筆和紙。在紙上慢慢的寫下四個字:死間計劃。他想了想,后面多出兩個字:雪狐。可是不知為何,在他寫完之后,又用筆瞬間在雪狐上面打了叉。
如果把明格拉進自己的計劃里,她當仁不讓,是最好的一枚棋子。可是啊,他還是拗不過自己的心,他想讓她活著,好好活著……
上海
明格率先下列車,隨后明臺和于曼麗一人拿著一個箱子下了列車。
于曼麗褪下軍裝,穿著一身紫色呢子大衣,變得更加成熟了。她看著繁華的都市,笑道:“這就是上海啊?”
明臺穿著一身黑色風衣,頭戴爵士帽,得意道:“嗯!這就是上海!我和明格從小一起長大的地方!”
于曼麗回頭問道:“那你是不是要回家看看?”
明臺道:“干了這一行,家可不是那么輕易就能回的!”
“你不回家,我可回了!”明格走到明臺旁邊說道。
明臺笑著點點頭。
明格輕聲問道:“明臺,接下來打算怎么辦?”
“什么怎么辦?當然是見見我的新任長官‘毒蛇’了?”
“他可不是你想見就能見的?”
明臺挑眉,有些奇怪。“為什么?”
明格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立即補救道:“沒什么?軍統的上級嘛!總是很神秘!”
“搞歧視啊?”
“沒有,大家都是抗日民族統一戰線,可不敢歧視。”
明格從衣服兜里拿出一張卡,遞給明臺,道:“到了上海,難免需要用錢的地方,到銀行去取就行了,密碼是我的生日。”
明臺不愿接受。“不用!老師都安排好了!”
“拿著吧!就當是我的一點心意,好好請女孩子吃頓飯,買些漂亮衣服。”
“說話語氣怎么跟大姐一個樣了?那我就收下了!”
明臺接過卡。“謝啦!”
明格抱了一下旁邊的于曼麗,道:“曼麗,再見!”
“再見!”
明臺抱怨道:“喂!你怎么不說跟我擁抱一下?”
明格斜了他一眼。“巴不得見不到你呢,煩都煩死了。”
明臺作勢要打他,明格立即跑開,喊道:“再見!”
“臭丫頭……”
于曼麗看見兩人,呵呵一笑。
明臺道:“走吧。”
于曼麗點點頭。
路上,于曼麗問道:“明臺,你跟明格關系這么好的嗎?以前只聽你說過,你大哥和你大姐,都不知道,你還有這么個妹妹。”
“你哪只眼睛看我跟她關系好了?”
“明眼人都能看出來,好不好?”
明臺緩緩道:“還記得我第一次來到明家的時候,剛剛喪母,父親又不知道是誰,害怕的很,不停的哭,不停的哭,大姐和大哥怎么哄都哄不好。后來啊,有個小女孩兒給了我一根棒棒糖,她告訴我,覺得苦,吃顆糖就好了。”
“那個小女孩兒是明格?”
明臺笑著點頭。“對!是明格!我比她高半頭,又比她大,可是她整天纏著我,讓我叫她姐姐!”
“那你叫了嗎?”
“我怎么可能會叫,你看我像是那種會吃虧的人嗎?”
“也是!”
“我跟她仿佛一直在吵,一直在鬧,一直在爭大姐和大哥的寵愛。大姐寵我,大哥就寵她,久而久之,我們成了彼此最重要的一部分。”
“真羨慕啊……我要是有個兄弟姐妹就好了……”
明公館外,明格正要進去,就聽見屋內吵吵嚷嚷。
明樓怒道:“你怎么做事的?這種事情也需要我教你嗎?”
阿誠愧疚道:“對不起大姐。”
明鏡蹭的一下站起來,道:“對不起是吧,我謝謝你們派人跟著我!啊?連我你們都敢監視,你們還有什么不敢做的?”
明樓繼續責怪道:“76號里面有人想拿我做文章,外人想對我家人動手,你不知道嗎?”
明鏡接著怒道:“是不是我每走一步身后就會有一雙眼睛盯著我?”
明樓怒道:“我跟你說過的,大姐出了任何問題,第一個向我匯報,你當耳旁風嗎?!”
明鏡依舊生氣的說道:“誒?你的意思,你監視我,就是在幫我?”
明樓立即道:“你覺得你不需要我幫助嗎?”
明鏡一聽這話,更生氣了。一邊坐下,一邊怒道:“好好好!原來我真是該謝謝明長官,我能活著真是萬幸了!”
這時,明格推門而入,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她。明格看見阿誠跪在地上,明樓和明鏡在他兩旁。
明格愣了一下,隨后輕輕上前,問道:“大姐……大哥……你們怎么了?吵架了?”
沒有人回答她。
明格又問道:“阿誠哥,你為什么跪著啊?到底怎么了,你們說話啊?”
明樓無奈,解釋道:“大姐,他們想對你開刀,其實是想放了我的血。”
“你什么意思啊?我聽不懂!”
阿誠立即道:“大哥,大姐只是誤闖了黑市,76號應該不會有確鑿證據的。”
明樓低頭看著阿誠,指責道:“應該沒有?那是有還是沒有啊?”
“我……”
“現在有人拿槍指著我的頭,你居然告訴我不知道槍膛里有沒有子彈!”
明鏡道:“有什么證據啊?我不就是去進點貨嗎?什么黑市不黑市的!76號人的手段你們還不知道啊!好好的生意人都能讓他們扣上抗日分子的帽子,不就是圖人家的資產嗎!他們要想整我,什么借口找不來?我告訴你,你不要拿阿誠撒氣好不好呀!是76號的人抓的我,有本事你拿他們出氣去!”
明樓火一來,立即道:“好啊!我現在就去76號!”
明樓快步走出明公館。
“壞了!”明格把事情從頭到尾都聽明白了。眼見明樓離開,她率先反應過來,立即跟上。
明鏡見兩人都出去了,問道:“他……他們干什么去了?”
事情發展太快,阿誠沒反應過來,道:“他說去76號給您出氣去了!”
明鏡一聽,立刻著急了,邊扶起阿誠,邊說道:“哎呀!你還跪在這里干什么呀!快起來呀!明格一個人看不住他,你替我看著他,別再讓他惹出事來!快去呀!”
阿誠立刻跑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