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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臺和于曼麗走進食堂,明格隱蔽的很好,他們沒有發現。
她站在門外靜靜的聽著里面的談話。
明臺和于曼麗站直身子。明臺率先開口:“報告!我們回來了!”
王天風沒有看他們,自顧自的吃著盆里的面條,淡淡開口:“抱歉,不能放禮炮招待大英雄回家,只能在這簡陋的食堂里,祝賀你們了!”
王天風說完,又繼續吃了起來。
明臺和于曼麗大氣不敢傳。
王天風繼續邊吃邊說道:“我聽說,你挺有本事的,居然賄賂林參謀!”
明臺偷偷看了于曼麗一眼。
王天風接著道:“你知道他的真實身份嗎?他是軍事委員會的人。誰教你的?我可沒教!”說完,王天風放下筷子,拿出手帕,擦了擦嘴。
食堂門里頭,靜的連蒼蠅飛的聲音都能聽見。
食堂門外頭,明格捂住嘴巴,不讓自己笑出聲來。
在她看來,王天風這副暴風雨前的寧靜做的還挺可愛的!挺任性的!
明臺撕掉領子上的上尉軍銜,還有胸口的五等云徽徽章,走上前一步,放在桌上,隨后又退回于曼麗身邊。
王天風一見他把功勛放在桌上,更加生氣了,他看向明臺,依舊平靜的開口:“你是立了功,可你知道不知道你這功勞的背后,有多少人,花了多少時間和精力,才制定出周密的計劃?”
王天風站起身,慢慢走到明臺身邊,繼續道:“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替你擔著死亡的風險,甚至替你們永遠消失!?這是一次,精密策劃的刺殺行動,也是一次,只許成功不許失敗的行動,我原本,不必派你這個新手去,我派一個訓練有素的狙擊手就可以完成!你這次,是踩著無數弟兄們的肩膀上去的!不圖感恩回報也就罷了,居然敢陣前違抗軍令,你有幾顆腦袋?嗯?說話啊?啞巴啦?”
最后那句‘啞巴啦’,王天風是用喊的。嚇得于曼麗一激靈,也嚇了門外的明格一激靈。但是明臺沒被嚇到,因為他知道,王天風不生氣才怪呢。
明格小聲道:“天哪!攤上這樣一個嚴厲的老師,明臺不被嚇死,可真是個英雄!”
明臺道:“事出意外!我們遇到了……她的養父!”
“誰的養父?”
于曼麗開口:“我……”
王天風大吼:“沒問你!”
于曼麗又被他嚇了一激靈,只好不再說話。
門外的明格,從同情明臺改為同情那個叫于曼麗的姑娘了。
明格喃喃道:“當王天風的學生實在太不容易了……”
王天風看著明臺,聲音降下來,又問道:“誰的養父?”
明臺抿了抿嘴,道:“她!于曼麗的養父!能把一個十四歲的女孩兒送到那種地方,他就該死!”
王天風又問:“然后呢?”
明臺義正言辭道:“我想殺了他!替天行道!”
王天風輕蔑一笑,道:“你挺有正義感啊!替天行道?你知道什么是天道嗎?軍人的天道,就是服從!陣前抗命,就是死罪!天道……我看今天就是你的黃泉道!”
此話一出,明臺立即看向王天風,王天風也盯著明臺。
最后一句話,王天風又是喊著說了出來。門外的明格嚇得手都出汗了。
她在想,王天風是什么意思?不是出畢業考題嗎?怎么越來越把明臺往死路上引?
只見王天風慢慢的走到于曼麗面前,從胸口的兜里拿出一張小照片,道:“我在舊檔案里,找出了這張照片。”
王天風把照片給于曼麗看,接著道:“如果你擺脫不了以前的記憶,走出軍校的大門,見到他就想殺了他,那好,照片送給你,你好好的記住他!!!”
王天風狠狠的將照片甩在她帽檐上。門外的明格一臉心疼的看著于曼麗。
于曼麗緩緩道:“您說的對……是我的錯……要想把自己變成武器,首先,要讓自己的心變冷,我也愿意承擔任何后果。”
“你承擔的起嗎?”王天風立即吼道。
于曼麗大口喘著氣,明臺一臉擔憂的看著她。
王天風繼續說道:“一個特工,需要冷靜的判斷和理智的分析,如果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緒,任何突發狀況,都會給你們帶來危險,最后的結果就是失敗!!!你們丟了性命,那是咎由自取,可你知道,前線有多少將士會跟著你們一起丟了性命!!!
我提醒你,你是黨國的軍人,你是一名特工,你叫于曼麗!一個仇人,就會讓你亂了方寸,忘了自己應有的身份,你配從這里畢業嗎?”
王天風說的激動,說的咬牙切齒。
門外的明格,聽的心潮澎湃,也聽的感同身受。
多少年了,她都是自己一個人執行任務!
每一次都是只許成功,不許失敗!
每一次,她都強迫著自己,殺人的時候,不準分神,不準分心!
因為一旦失敗,就會暴露,引發一系列的問題。敵后的工作直接關系著前線戰士的生死。
于曼麗可以報仇,但絕不能是在出任務的時候!!!
此時,王天風接著道:“你痛苦,你的搭檔就會產生同情!產生憐憫!你的沖動,就會給他帶來危險!”
王天風突然拿出把槍,一邊上膛一邊說:“今天他的死,就是你一手造成的!”
王天風將槍一下子放在桌上。門外的明格緊張壞了。心道:這個瘋子不會是玩真的吧?他逼明臺死,大哥一定不會放過他的!一個錯誤而已,人非圣賢,孰能無過,他應該不至于要了明臺的命吧?
明臺見王天風似乎是動真格的,立即道:“老師,我承認,我是做錯了!可是這次于曼麗的行為事出有因,我的確行事魯莽,但并沒有造成嚴重的后果,我們全員都安全返回了,而且我成功擊斃了長谷川剛,大可將功抵過!”
明格微微一笑,心道:聰明!還懂得如何反駁。
王天風說道:“于曼麗是事出有因,那么你呢?你特工的本能,搭檔的職責哪里去了?她要殺她的養父,你就莽撞的沖上去,脫離行動計劃,襲擊香港警察?!你怎么向我解釋?沒有造成嚴重后果,什么才是嚴重的后果!如果因為這件事情,在香港暴露了身份,算不算后果嚴重?!!!”
此時于曼麗早已流下淚水,但是王天風依舊不依不饒的說道:“在我這里,功是功,過是過!既然犯了錯,哪怕你戴了勛章,也必須死!!!你們兩個,陣前違抗軍令,事后賄賂上級!一人徇法,一人上前線,二選其一,自己挑吧!”
明格輕輕把住墻,要是大姐看見她最疼愛的明臺被別人逼著自殺,她早就沖上去,抱著明臺痛哭了!
明格狠戾道:“王天風,你要是敢動真格的,我一定要了你的命!!!”
明臺和于曼麗同時看著那把槍,同時握緊拳頭。
王天風大喊:“動手!!!”
兩人同時上前,于曼麗沒有明臺快,明臺拿起槍,推開于曼麗,對準自己太陽穴,退后數步。
于曼麗被郭騎云控制住,大喊:“明臺,把槍給我!是我該死!”
王天風淡淡道:“有什么遺言,說吧,師生一場,我一定替你傳到!”
明臺看著于曼麗,道:“于曼麗!要好好的活著!過去的事兒,就忘了吧!”
王天風看了眼于曼麗,明臺轉過頭,不再看她,王天風也看向明臺。
明臺站直身子,害怕的大喊:“大哥……大姐……明格……對不起!!!!”
明臺開槍,同時于曼麗大喊一聲:“明臺!”
槍里沒有子彈,明臺將槍慢慢放下,手都在抖。
此刻的明格早已嚇的靠在墻上,心如刀絞,淚水一滴一滴的滴在地上。
王天風一邊走到明臺面前,一邊說道:“每一個走出軍校大門的戰士,我都會讓他們有一段回味無窮的經歷,永生難忘吧?”
王天風從明臺手里拿過槍。“恭喜你,你畢業了!”
明格擦了擦眼淚,輕輕笑出聲。喃喃道:“哪里是給明臺出考題,分明就是給我出考題,考驗我的心理素質嘛!”
此時,于曼麗也破涕而笑,明臺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看著王天風。
王天風接著說道:“我教了你們很多,百煉成鋼,死地求生,說到底,其實就是一句話,舍得犧牲。”
王天風走到桌子前,背對著他們,在他們眼睛底下,裝了子彈,上了膛,出了響聲,道:“于曼麗,你覺得自己夠資格做明臺的生死搭檔嗎?”
明臺以為王天風又要殺于曼麗,把她護在身后。
明臺和于曼麗看著王天風,王天風轉過身,道:“你不回答,我替你回答,你沒有資格!因為你心里有心魔,心魔不除,你永遠成為不了一名優秀的特工,我知道,是仇恨,讓你咬著牙活到現在,但是仇恨,也會毀掉你的未來!今天我給你一個機會,讓你了卻你的仇恨!帶進來!!!”
門外的明格正聽著,就看見對面兩個戰士,押著一個被五花大綁的人進到食堂,嘴里還被塞了布。明格猜到,那應該就是于曼麗的養父。
明臺和于曼麗見到此人立即退后。
押著他的一個士兵吼道:“跪下!”
于曼麗的養父就跪在她面前,于曼麗想上前,但是被明臺拉住了。
王天風向前走了幾步,道:“我派人把他從香港抓回來,就是為了除掉你的心魔,你不用謝我,就當是我的臨別贈禮!”
王天風把槍一轉,遞給于曼麗。“了結你的仇恨吧!”
于曼麗毫不猶豫的接過槍,掙脫開明臺的手,直直上前,王天風立即退后,槍頂住了她養父的額頭。
可是于曼麗卻并沒有立即開槍,王天風道:“彈夾里一共有十顆子彈,足夠你打死他十回!”
于曼麗遲遲沒有開槍,王天風喊道:“開槍!為了殺他,你不惜讓你的生死搭檔,以身犯險!他現在就在你的面前,你為什么不開槍了?!我知道你殺過人,殺過不止一個人,你應該知道,殺一個人是一件多么容易的事情,輕輕地扣動扳機,你就能了結仇恨,除掉你的心魔,殺了他!殺了他,你就能堂堂正正的走出軍校的大門,和明臺站在一起,你還等什么?開槍啊!!”
“啊!!!!!!”于曼麗大喊,槍指上房頂,十聲槍響過后,于曼麗跪地痛哭。
王天風吩咐道:“送警察局吧!”
“是!”
明格親眼看著于曼麗的養父離開食堂,他的養父的眼睛里,除了害怕,比進去的時候,多了一絲愧疚……
明格知道,明臺的生死搭檔也成功的畢業了,所以笑著離開門口,在演練場上等著王天風出來。
此時,王天風嘆了口氣,蹲在于曼麗的身邊,拿回槍,道:“報仇容易,釋恨難!恭喜你,你也畢業了!”
王天風和郭騎云出來,王天風長長的嘆了口氣,二人在操場上快步走著。
郭騎云贊嘆道:“處長,這小子真不錯!學校有史以來,第一個,槍不落地,人不倒的!”
王天風認同道:“是啊!是個好苗子!他們馬上要去上海了,你也跟著去!”
郭騎云立即道:“我也去?”
王天風停步,回頭看向郭騎云,冷聲道:“為什么讓你去,你不懂?”
“我懂……”
王天風正欲走,就看見明格站在他前面。
明格手插著兜,悠悠轉身,看著王天風,道:“這就是你出的考題?這下,你滿意了?”
王天風瞇了瞇眼。“你是來以明臺家人的身份,來興師問罪的嗎?”
“我若要興師問罪,就不會這么平靜的跟你說話了!”
王天風走上前幾步,看見明格滿臉淚痕,有些愧疚的問道:“你哭了?”
明格擦了擦眼睛,搖頭不語。
“我以為,你剛才會進去阻止我的!或者,在明臺開槍之前闖入,可是你沒有。”
明格看向別處。“對……差一點兒!就差一點兒!差一點兒就破門而入,奪過你遞給明臺的槍,然后大聲痛罵你一頓!告訴你,我不會給你任何傷害我家人的機會,也不會拿我家人的性命去跟你賭些什么!”
王天風笑著問道:“為什么沒有這么做?”
明格轉頭,看向旁邊的王天風,道:“我相信你……一個能說出‘生如夏花之絢爛,死如秋葉之靜美’的人,又怎會不知道生命的可貴呢?”
王天風聽到此話,有些感動的愣了一下,隨后又微笑問道:“那你哭什么?”
“害怕啊……即便明知道你不會殺他,還是害怕,尤其是聽見明臺的遺言的時候,他扣動扳機的時候,都要嚇死了……”
“沒想到,讓敵人聞風喪膽的雪狐,也會害怕?”
“你是在嘲諷我懦弱膽小嗎?”
“沒有……一個連死都不怕的人,竟然會怕別人死?”
明格輕輕勾了勾唇角。“我跟明臺從小一起長大,雖然經常吵架,可是我知道,如果我真的喜歡什么東西,他一定會讓給我。在我心里,他一直都是我哥哥。”
王天風抿了抿嘴,依舊冷冷的開口:“你知不知道,特工的唯一生存法則,就是誰也別信!萬一,那槍里真有子彈,你會不會后悔當時沒有阻止我?”
明格立即狠戾道:“會!我會殺了你!然后自殺謝罪!”
王天風嘴唇輕啟,想說些什么,卻又不知道說些什么。
明格接著道:“我很喜歡明臺的那個生死搭檔,我看的出來,剛才她快崩潰了!”
“但是從今以后,他們就沒什么害怕的了,不是嗎?”
明格點點頭,道:“看來,你這瘋子老師也并非浪得虛名啊!”
王天風得意道:“早就告訴過你,這是一場好戲!”
“可惜戲散場了……”
“怎么?你沒聽夠?”
“別人唱的戲不好聽!我想當一次主角,就是不知道王長官,肯不肯賞臉了?”
“什么意思?”
明格望了望周圍,道:“你這軍校雖然比我們黃埔軍校小了些,可是訓練設施一應俱全!練練?”
王天風挑了挑眉,笑道:“你想跟我比試?”
“只是切磋!”
“你不著急回家?”
“我看過了列車時間表,湖南到上海的列車今晚六點有一趟。”
“改天吧!我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