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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歌收了嬉笑神色,嚴肅道:“不過……這次忽然將先生和吳御風押入錦官城,究竟所為何事?”
卜醒瞬間沉了臉色:“不知。世子不問政事,我消息滯后不少。只知道是上面的意思,恐怕是覺得二人皆為荊州大將,不肯放歸。”
常歌急問道:“有無性命之虞?”
卜醒摸了摸下巴,仔細回憶了一番:“應該……沒有吧……今日宴飲,聽主公的意思,開春還要和荊州重修于好,當是不會手段過激。”
他忽然想起了今日宴會上怪里怪氣的司徒玄,問道:“你和當今太子有過仇么?他今天又是逼問又是摔杯子的,點名要見你。”
常歌不解道:“當今太子?誰啊?”
卜醒拍了拍腦袋:“你還說呢,我都給搞忘了。那一堆姓司徒的,全是單字,我又不熟,全然不記得。不過,今天聽他的意思,像是來給以前你新野殺的那個人尋仇的。”
“……新野殺的那個……”
常歌回憶了一番。新野一役的主將,正是那位身為衛將軍,卻護不好祝政的司徒空。
他問道:“難道是司徒玄?”
卜醒搖了搖頭:“可能吧,我記不太清。”
常歌則肯定道:“說不定真是他。他是司徒空的胞弟。可能……真是來報仇的。”
卜醒規勸道:“所以說,你最近收著點,不要天天往天牢跑。最近情勢風聲,總是有些怪怪的。”
卜醒招了招手,示意常歌上前。常歌湊近后,他方才低聲說:“你注意到沒,最近主公身邊,跟的都不是破軍。”
“我最近沒見著主公。”
“我忘了,你最近每日都釘在天牢了。”卜醒壓低了聲音,繼續說,“破軍但凡出動,定是主公親自交待的大事。我這心中,最近不知為何,老是惴惴的慌,總感覺……要出事兒。”
常歌皺眉道:“錦官城里,應當出不了什么事兒吧……”
卜醒搖了搖頭,低聲說:“但愿。”
******
寅時三刻。
錦官城的小闕樓失了鼎沸人聲,萬籟俱寂。市井街道再無白日里的熱鬧熙攘,陷入一片沉睡的寂。
快到新年,除了家家戶戶門口慶賀的大紅燈籠之外,整個城中再無其余燈火。
一匹黑色快馬疾馳而過。馬上之人特意選了黑色衣衫,匿于錦官夜色之中。馬蹄疾疾,夜風拂過,只空留了燈籠輕微地搖。
此人身背長劍,一路疾馳至錦官城宮門,看守的兵士一時沒認出來人,喝道:“宮闈禁地,來者何人!”
此人下馬,亮出了身上的令牌。
兵士急忙行禮,問候道:“屬下有罪,不知趙將軍歸來,竟沖撞了將軍。”
破軍將手一揚:“無事。”
他邁開步子向著宮城中走去,背上背著一把長劍形狀之物。此物以白布包裹著,看不太清楚。
******
卯時一刻。
輔國將軍府。
深冬日出的晚,院中一片靜寂。除了正門。
大清早老有人不住地拍門。門童窩在門房之中,只想裝死求個清靜。他裹了裹自己的小襖子,翻了個身面朝里躺著了。
咚咚的砸門聲沒有將門童驚醒,卻引來了府邸主人,正在晨練的張知隱。
張知隱將門一拉,來人便直往里闖。他信手將此人右臂一擰,來人立即背過了手,疼的大叫:“知隱將軍住手!吾乃好人!”
張知隱將其黑色兜帽一摘,發現此人頗為眼熟,似乎曾在哪里有過一面之緣。他將人一推,說道:“清晨入院,鬼鬼祟祟。爾乃何人。”
來人向他行了一禮,恭敬答道:“我是吳國羊丞相府上長史姜懷仁,有一要事,需和將軍借一步說話。”
張知隱終于憶起在何處見過此人——建平一役后,他纏著要去常將軍主帳,結果被轟了出去。
張知隱沉了面色,冷聲道:“你有何事,就在此處說吧。”
姜懷仁接連說道:“此處多有不便。事出緊急,又關于常將軍,還望將軍諒解。”
張知隱頗為懷疑地看了他一眼,這才向后退了一步,供他閃身而入。
姜懷仁進了門便急急地往里走,張知隱跟隨中暗自驚訝,此人首次來張府,居然有如穿行自宅一般。姜懷仁引著張知隱來到了后苑竹林之中,又警惕地望了一圈,這才開口道:
“劉主公要殺祝政。”
張知隱奇怪地瞥了他一眼:“我不認識甚么祝政。”
“知隱將軍無需隱瞞。你知我所說是誰。”
張知隱不語。
姜懷仁接著說:“此事應當知會常將軍。”
“不可。”
“若不知會,知隱將軍打算如何處置?”
不能知會。張知隱在心中思索著。倘若常歌知道了,定會不管不顧要放他走。這樣一來……私劫囚犯、通敵叛國,若是這兩個罪名成立,也許……就再也回不了益州了。
若不知會……
張知隱心中隱隱想起了常歌不眠不休馳騁三千余里地至滇南,想起了常歌一試握弓之時發顫的手,想起那偏了一寸的箭。
“此事交予我來辦。”張知隱簡短答道。
若是一定要有一人為此做出犧牲,犧牲將軍還不如犧牲他自己。
姜懷仁問道:“交予你,祝政會跟你走么?交予你,不過是再多犧牲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