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卜醒立即打哈哈道:“殿下莫要生氣,城門之事[1]乃麾下一不懂事副將所為,我已將其怒杖五十,趕出軍營。”
司徒玄笑道:“你們將我的氣量想的太小了些。此番非尋私仇。我只是想起了一件舊事,想找他當面問問。”
劉主公和卜醒悄悄換了個眼色。劉主公急忙答道:“此人素來桀驁不馴、不循禮儀,唯恐冒犯了太子殿下。”
司徒玄不與他們虛與委蛇,繼續逼問:“此人在何處。”
卜醒接著繞彎子:“此人慣稱‘丑將軍’,相貌粗鄙丑陋,難以堪看。”
他將酒盅一篤,些許暴怒的酒珠噴濺出來,撲在案前的地面上。
他想:誰敢如此侮辱我的常歌。誰敢阻我見我的常歌。
他的心中瞬間充滿了狂風疾雨,將出言不遜的卜醒千萬遍折磨。
再開口時,司徒玄陡然轉了寒冰般的沉冷語氣:“我只是同他說句話,你們如此百般推脫是為何?”
殿上愕然,連滿酒布菜的侍官都不敢上前。卜醒望著這位忽然轉陰的太子殿下,心中琢磨著究竟是哪句惹著了他。
劉主公和稀泥道:“見。太子想見,那還不是立即能見。醉靈,快,快傳。”
卜醒一臉為難:“他現在不在我府上。”
司徒玄逼問:“他以前在你府上?”
劉主公拱手道:“殿下有所不知。此人深受醉靈將軍恩惠,一直寄住在大將軍府。”
司徒玄又看了一眼卜醒,將剛剛心中翻騰的折磨方法盡數劃去。
他端杯,笑道:“醉靈將軍年輕有為,此盅賀您擢升之喜。”
卜醒隔空回敬,心中只覺得這位大魏太子,鬧得他全身都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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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歌坐在天牢地面上削蘋果,削完之后遞予了祝政。祝政推脫,常歌將他一瞪,祝政這才默默接下。
常歌又開始剝橘子。開始剝之前,還朝著吳御風丟了一個。
這幾日,常歌幾乎日日都來天牢,一呆就是大半天。天牢里的獄卒也慣是使眼色的,見是建威大將軍來了,不僅不做阻攔,還百般討好地將吳御風、山河先生二人四周的囚徒盡數挪走,給建威大將軍留個清靜。
常歌帶來的布包里盡是水果點心吃的喝的,還帶了一副六博棋,日日陪著祝政下幾盤。只是常將軍的棋藝似乎不是太好,就吳御風看著的這幾日,竟是一次都沒贏過。
祝政淡然地翻著常歌給他帶來的書籍,輕聲說道:“你日日來我這里做什么。錦官城不比他處,斂著些。”
常歌將手中的蘋果高高地向空中拋去,又穩穩地接在手心,隨手用衣襟一抹,啃了一口,說道:“將軍前來嚴刑拷打戰俘,不行么。”
“行。”
祝政答道:“請將軍拷打,我定知無不言。”
常歌滿意道:“這還差不多。”
祝政笑著望了常歌一眼,不經意說:“將軍最近頗愛紅色。我明明記得,建平初遇之時,明明更愛玄色。”
“先生總是關注這些無足輕重的小事。”
常歌啃著蘋果,隨口答道。他轉而又問:“紅色不好么?”
祝政望著眼前的鮮衣常歌,幾欲忘卻了身后天牢冰涼的墻。狹小的窗漏下來的日光,恰巧打在常歌側身上。他挽著袖子啃著蘋果,就連左手小臂上的傷痕都顯得動人。
祝政望了一眼,常歌仿佛是團火,暖了冬日里的天。他想起了歸心舊居錦盒中為他備著的紅衣。
祝政收了自己的神思和視線,低聲說:
“將軍絢爛,穿紅更好看。”
常歌漲紅了臉,不再說話。
吳御風手中把著常歌丟來的橘子,橘子上點點的眼,就像老去的皮。他摩挲著這片粗糙的觸感,又想起了建平城以前的那個傳言。
他想著,人長得美,真是好用。都是階下囚,我怎么就沒人來削蘋果剝橘子陪下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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益州。
錦官城。卜大將軍府。
一輛馬車停在了一個布帛店鋪門口。
這馬車毫不起眼,通身玄色。一位青白色勁裝青年騎馬跟隨。馬車停穩之后,此人一躍而下,有一搭沒一搭地挑揀著布料。
店鋪老板抬頭仔細看了一眼,只覺得這位青年眉目清秀,倒像是姑娘模樣。生意要緊,老板將心中的疑問咽了下去。
馬車的簾子輕輕掀開了一角,探出了半張秀美的臉。他的頰上有一顆淚痣,更添了些風流韻致。
馬車不知不覺已在此處停了許久,勁裝青年挑了三批布料,盡數往馬車后端放上了,仍又返了店中細細挑選。店鋪老板見大生意上門,笑的合不攏嘴。
司徒玄頗有耐心。就像是已張開獵網的獵人,匍匐在暗處,只等著無束的鳥兒,懵懂地躍進自己手心。
日頭終于自頂上稍稍斜了些許,申時一至,山里的涼氣就盡數下來,錦官城中也帶著些嗖嗖的涼。
一匹黑鬃駿馬疾馳而過,正巧停在府邸正門口。一位紅衣青年翻身下馬,身上盡是張揚和躍動,他仿佛一抹烈焰,破風而過,燃動了錦官城濕潤寒涼的空氣。
是他!
只是一個飛馳而來的側影,司徒玄依舊一眼認出了這如同絢麗烈焰一般的身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