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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雁初伸手取了碗過來,舀了清水喂她。嵐煙猶豫地看著那個勺子,四平八穩地停在半空中,似乎她不喝就不會移走,只艱難地張開嘴,乖乖喝了下去。
“白露和那些婢女都已經回去了。”他又舀了一勺水。
嵐煙側目注視著君雁初。他并沒有為了她去責怪白露什么,也沒有懲罰打她的婢女,就那么放她們走了。心口有一股澀意在翻滾。
門外傳來芳菲恭敬的聲音:“主子,崔名醫到了。”
“快請進來。”君雁初站起身,在床榻前讓出一片空間來。
一仙風道骨的老者快步走入房中,雖然須發皆白,但是滿面紅光,見了君雁初就笑呵呵道:“秋影呀秋影,可真是好久不見。老夫本在云游四方,你倒是找上門來了。”
秋影大約是君雁初的小字,兩人看起來關系匪淺。
“還望崔承兄見諒。”他拱手道,雖然舉止相熟,但是十分客氣恭順。簡單寒暄幾句之后,崔承把目光投向了床上的嵐煙,嘖嘖說:“你叫老夫來,可是為了這小娘子?”
見君雁初點頭,崔承一副了然于胸的表情,走上前來搭了脈,一手拈起長須,臉上笑意散去幾分。嵐煙見他意味深長的眼神,知道他發現自己身懷修為了,心跳驟然變快,緊張地看著他。
“小娘子好生堅強。”他收了手,隱晦說道。
嵐煙稍稍緩一口氣,對他柔媚笑道:“多謝名醫夸贊。”
君雁初睨她一眼,抿緊唇沒有說話。
“既然是內傷,就不用開藥了,小娘子自行恢復,痊愈之后不會有后遺癥。”崔承拿出紙筆來,慢條斯理地寫了方子,“老夫且開一副冰肌玉骨膏,每日涂在傷處,愈合后不會留疤。秋影,你可滿意了?”
“崔承兄取笑了。”君雁初無奈,“我還有事與您相談,借一步說話。”
他們一前一后出了房間,嵐煙緊緊盯著二人離去的方向。崔承會不會告發她會武功這件事?她在影鴉的師父,也是蘇青冥原來的搭檔瓊珠,就是因為暴露了身份死于非命。如果君雁初知道了,她會是什么下場?
不一會,君雁初一個人回來了。看上去心情尚佳,頗為輕松,上來把崔承方才開的方子折了三折收入懷中,柔柔笑道:“睡了那么久,可是餓了?”
他沒發現。嵐煙暗中松了一口氣,發現自己確實胃里空空,大膽說道,“想吃籠餅。”
君雁初坐到她床沿,輕聲哄道:“原先你那房間現在小扁住著,你的事兒也是他來做,你只管好生養傷就是了。”
糟了。她之前畫的宅中地圖還在原來房間里藏著,之前沒人住還好,現在小扁住著萬一哪天發現了就不好了。嵐煙一顆心又撲通撲通狂跳:“那婢子住哪兒?”
“你睡這里。”君雁初已經不和她商量了,直接命令道。
“那主子呢?”
“睡我該睡的地方。”他俯身到她耳邊,故作嘆息道,“還是你睡著的樣子恬靜乖巧,哪像現在喋喋不休。”
嵐煙被他呼出來的氣吹得脖子癢癢,瞥了他一眼不再說話。
所謂大難不死,必有后福。重傷之后,嵐煙發現自己修為倒是進了一層,在這充盈的內勁之下,她的身體痊愈得很快,五六天就能勉強下床走動了。
今天風和日麗,她借口下床走動走動,從聽竹樓一路慢慢步到了自己原先住的小房間,把房間被褥里藏著的那地圖抽了出來,緊緊揉成一個小紙團,握在手中,又慢慢挪到廚房拿去燒了。
小火苗將紙條吞噬成紙灰,被風一吹既散。有人由遠至近地走來,嵐煙立刻擦了擦身上的余灰。小扁的聲音適時從背后響起:“蘭姑娘?你怎么出來了?”
“早膳沒有吃飽,出來瞧瞧還有什么別的。”嵐煙立刻換作一副人畜無害的天真模樣。
“您還是別亂動了,到時候出了什么事,主子怪罪下來,我們可擔待不起。”小扁連忙上前扶住她,顯得有些無奈。
“我沒事。小扁,你不是在服侍主子嗎?怎么出來了?”
“主子和崔名醫在談事,我來找些茶點。”小扁隨口一說,倒是點起了嵐煙的熱情。她眼珠子一轉,拉了小扁道:“且慢!”
聽竹樓里,崔承不見原先滿面笑意的模樣,嚴肅道:“秋影,老夫勸你,此物無解藥,你對她還是務須慎用。”
“我自然是明白。”君雁初淡然回答。
這時,小扁端著剛煮好的茶和一盤茶點,小步走了進來。兩人像有默契般閉口不談方才的話題,相對不語。只是那盤茶點中,一碗頗為別致的糕點落入他們的眼中。
這是…酥酪?君雁初瞇眼,仔細端詳才辨認出來。他看了看小扁,后者正心虛地低著腦袋,一言不發。便執了瓷勺,小心翼翼地舀了一勺納入口中。
甜得驚人。他皺了皺眉,腦中突然閃過什么,拿手帕拭嘴道,“這酥酪倒是別有風味,是誰做的?”
“是蘭姑娘做的!”小扁興沖沖地抬起頭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