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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祺面帶霽色,似乎頗為不自在,他清咳了幾聲,扭過了臉去,“進宮時你簪的我送你的釵,你的心意我已知曉,事到如今也不必多說,我與你是自幼相熟的情分,我對你……對你……”他濃眉緊皺,支吾著似乎極難啟口,“總之,從今而后你便安心在我身邊,雖然不能接你進宮,但我今日便可在此立誓,此生絕不辜負于你。”
我心中慌亂,掙扎著便要起身,“表哥,你聽我說,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我有心辯解,卻在話語甫到嘴邊時又生生咽了下去,心中猶疑難定:允祺見我進宮受封時簪了那支傾國牡丹釵,心中便認定我對他有意,他一片赤子之心,我如何能夠告訴他我是為了瓦解他的心防好為允禎請命方才簪上那釵的?我說不出口,我們是兄妹至親,我現(xiàn)在卻為了別個男人算計于他,即便那男人差點就成為了我的夫君——我都是不可原諒的。
心頭驀然冷寂了,突來的認知如侵入骨髓的涼意,原來我也如此虛偽、算計人心。原來在我怪責姨母利用了我的感情時,我亦利用了允祺的感情。原來……我骨子里的血液,其實是與姨母一樣的冷凝、自私,我并不是什么純良的人……
我內(nèi)心糾結(jié)痛苦,可允祺卻不明我內(nèi)心的掙扎,他挑高了濃眉,語氣頗有拔高:“不是我想的那樣,那便怎樣?”
我搖搖頭,不欲繼續(xù)這個話題,于是問道:“怎不見妝晨和繡夜?”
允祺訝然望著我,仿佛我問了個十分怪異的問題,“她們自然是隨假公主出行。”
我腦中一陣轟鳴,登時掀開錦衾便要下地,我著急道:“你好糊涂!既保了我,又為何不保了她們留下!若那假公主身份揭穿,她二人豈非都有殺身之禍!”我氣息急促,腦中烘熱,“還有那假公主……東窗事發(fā),追究責任時,她更是首當其沖第一人!何苦為我連累如斯……”
允祺卻不十分引以為然,只淡淡道:“既要扮,總要扮的像些,只要有她二人在,假公主的身份便不會遭受懷疑。至于那假扮你之人,”他冷哼,“此去若無恙,她便即貴為漠國王妃,榮華富貴唾手可得。”
“但若被揭穿,她會立時喪命!”我已然帶了哭音,“還有妝晨、繡夜,她二人對我不離不棄,今日我怎能為一己之私將她二人推入虎口?不,我絕不答允!”
允祺惱了,他捉住我肩膀,用力將我按坐回床上,他氣沖沖地吼:“不允也得允!我費盡心思安排這一切,豈能為你婦人之仁而前功盡棄!”
“表哥!”我無奈垂淚,腦中卻登時一個激靈:那漠國為何指定要我和親?我雖是貴胄,常出入宮中,論身份卻不是一等一的高。除卻公主,身份在我之上的還有數(shù)位親王郡主,漠國何苦非要了我去?除非……除非……我腦中混亂,有個答案似乎呼之欲出,然而卻怎么也無法抓住頭緒。正當我猶疑不定時,一個聲音驀地響起,更勝晴天霹靂。
“允祺,你太令本宮失望了。”
第七章 從此蕭郎是路人(下)
蔻兒與品秋一人一邊掀開垂簾,姨母隨后大步走了進來,面色凝重,神態(tài)嚴厲。她瞪視著允祺,怒道:“枉你自幼飽讀圣賢之書,學(xué)經(jīng)世之業(yè),未料今日竟不及宓兒知曉是非輕重。你可知你所籌謀已經(jīng)敗露,現(xiàn)下你闖下彌天大禍了!”
姨母說完擊掌,我抬頭,只見垂簾瑟瑟,兩個人影登時被扯拽進來,雙雙跪下。我眼中仿若被揉進了砂石,霎時紅了眼眶——卻不是妝晨與繡夜是誰?
妝晨昂首望向我,聲音喑啞:“小姐,妝晨沒用,幫不了小姐。”
我搖頭,步至她們面前,緩緩屈膝跪下,我拉過一臉倔強的妝晨,又攬過低頭抽泣的繡夜,仰首望著姨母,輕聲卻堅定地道:“姨娘,宓兒同罪。”
姨母尚未開口,允祺便搶先道:“此時系兒臣一人所為,與宓兒無關(guān)。既然事跡敗露,兒臣領(lǐng)罪便是,不必禍及旁人!”
姨母冷哼數(shù)聲,“好,允祺,你倒痛快,那么你便自行去你父皇面前領(lǐng)罪罷。”而后轉(zhuǎn)向我,“宓兒,你先起來。”
我微微思量,心下已然作了決定,我一拜到底,“姨娘,請容許宓兒親自面圣求皇上開恩,宓兒愿如舊和親,只求皇上隆恩,赦免表哥無心無罪。”
“宓兒你——”允祺臉上變色,急上前一步,“你何苦如此?便是我果真犯下大錯,難道父皇真要處死我不成?虎毒尚且不食子!”
“好一句虎毒不食子!”姨母聞言,氣得冷哼數(shù)聲,忍不住指著允祺罵道:“看來此次若不對你施以懲罰,你永遠不知天高地厚,一發(fā)兒的任性妄為下去了!本宮不能眼見你如此,蔻兒,你速去回報了皇上,圣平公主是被六王私藏了,讓皇上秉公處理便是!”
“娘娘息怒。”蔻兒忙跪下求情,“王爺年紀尚輕,說話難免不知輕重,您何必與他置氣?奴婢斗膽,茲事體大,娘娘既已壓下了,就請別再多做追究了罷。”
“你——”姨母氣結(jié),卻終究勉強壓下了火頭,她轉(zhuǎn)向允祺道:“允祺,本宮最后一次警告你,宓兒和親已成定局,你莫要再胡亂糾纏,誤人誤己!”
允祺面上青白不定,卻終究為姨母氣勢所懾,未再開口,只憤憤攥緊了拳頭。姨母瞥了他一眼,亦不再多說,只轉(zhuǎn)向妝晨、繡夜,“你們兩個還愣著做什么,還不快扶了公主起身梳洗,漠國來使還在宮門外等著呢!”
“是,娘娘。”妝晨與繡夜忙起身扶我,我卻不從,只依依望著姨母,“姨娘一力承擔此事,宓兒感激不盡。”
姨母微笑點頭,“宓兒明理,姨母果真沒有白疼你。”
我心頭凝重,念及茲事體大,以及姨母的行事作風,不由很是替那假扮我的女子擔憂,存了一絲希翼想為她請命,我忐忑開口:“宓兒斗膽,懇請姨娘一并饒了那假冒我之人,她實在無辜。”
姨母面色一沉,重又回復(fù)冷然,“宓兒不必多事,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