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兒殷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嫁東風最新章節!
大膽女子,本宮已下令將她處死,此事以后不許再提。”
“什么?!”我與允祺均大驚失色,允祺失聲大喊:“母妃怎如此心狠手辣!蕓兒是受兒臣指使,母妃要打要殺只沖著兒臣身上便是,何苦為難——”
“啪”一聲脆響,結束了允祺的指責。姨母手掌僵在了半空中,而允祺的一側臉頰卻清楚地浮現五指嫣紅。所有人都怔住了,允祺茫然地捂住臉頰,一臉不敢置信的受傷表情,直直瞪視著姨母,聲音喑啞,切切問道:“母妃,您果真處死了蕓兒?”
姨母收回手去,一時似乎頗有怔忡,眼中有內疚、錯愕之色浮現,然而在聽到允祺問話后瞬間被冷凝取代,她朗然迎視著允祺,聲音清冷,威儀逼人,“本宮一言九鼎,何曾出爾反爾?”
允祺臉色慘白,哆嗦著抬起一手指向姨母,一字一頓,生澀卻極為堅定地道:“兒臣絕不原諒您。”
姨母眉心微微跳動,她轉開臉去,“本宮行事,不必旁人置喙,亦不需旁人諒解。”她頓了頓,“日后你自會省得。”
如此一鬧,各人各懷心事,一時氣氛不禁僵持住了,我心下了然,必是那漠國來使發現我被掉包,要尋皇帝理論,姨母得知是表哥所為,為保表哥,搶在皇帝前頭承擔了此事,想來定是許了那使者偌多好處。畢竟表哥雖肆意妄為,可終究是姨母親子,姨母要保表哥,要永遠封印此事,就必然要除了假冒我之人。表哥使蕓兒替我,原是為了她是自己宮人,左右可信得過,而且此去若順利,對她來說亦未嘗不是一樁改變命運的機會。然而萬沒想到不過半日光景便暴漏了痕跡,輕易誤了蕓兒性命……
我心頭酸澀,不忍相信那年齡與我相仿,記憶里總是溫和而略有膽怯地笑著的少女,竟然就這樣歿了……然而心酸之余卻更覺心寒,蕓兒是表哥的宮人,服侍表哥快十載了,她一貫溫和恭順,姨母亦多次贊她懂事,誰曾想到今日一番變故,姨母生殺之間竟未念及半絲情誼。
允祺的身子似在顫抖,我從未見過他如此失控的模樣,他一定是憤怒且難過的,我雖不殺伯仁,伯仁因我而死,我尚且如此自責難安,何況允祺?他平時雖脾氣暴躁,時常發火,可我知道他本性純良,待身邊宮人其實是極好的,今日他為我生出如此事端,親耳聽到蕓兒因為他的任性而失去性命,卻叫他情何以堪?我心中靜靜思量,愈想愈覺心灰意冷,只覺所有人仿佛都只是姨母棋盤上的那顆棋子,生死皆由她擺弄。
姨母再無耐心,下令理事太監拽走允祺,允祺徒勞掙扎,卻終究敵不過姨母身邊一貫負責姨母安全、身強力壯的理事太監。他嘶聲大喊:“母妃,您留下宓兒罷,她是您的親侄女啊!您怎么忍心讓她去那北方苦寒之地,怎么忍心?!”
我低埋著頭,再不忍見面前發生的一切。按在地上的手掌已微微麻木,我渾然未覺,耳聽得允祺聲音漸遠,手臂一軟,終于支撐不了心神俱乏的身軀。我腦中混亂,胸中悲苦,滿想要搶地大哭一場,然而淚腺卻似干涸了,再無半滴眼淚。
姨母斥走了允祺,隨即令品秋備上一應梳妝用品,示意妝晨與繡夜為我梳妝著裝。妝晨走到我身邊,伸手扶我起身,我這才回過神來,站了起身。
在姨母的示意下,粉色海棠煙紗碧霞羅,配以逶迤拖地的同色散花水霧綠葉裙,緩緩地裹覆住我纖細婉約的身子。妝晨向姨母請示道:“娘娘,時間緊迫,公主便作雙鬟飛仙髻罷?”
姨母微微點頭,表示允可。妝晨便回身仔細將我滿頭青絲挽到一側,作雙鬟,以金簪固定住,再插上紅珊瑚蝴蝶頭花、藍寶石蜻蜓頭花數顆。爾后將我腦后余發捉起兩綹,以金絲線各自扎起,再用銀線在近發尾處松松扎起。
我望著海獸葡萄鏡中自己憔悴蒼白的模樣,不由暗暗神傷,鏡中倒映出身后姨母的面容,她含笑看我,略略點頭,似乎對妝晨的手法很是滿意,忽而開口道:“作飛霞妝。”
妝晨忙忙點頭,“是,娘娘。”
繡夜拿過專用以調弄胭脂的露水瓶子遞給妝晨,妝晨打開胭脂盒取出一片金花胭脂,和著無根水在掌心勻過,在我兩頰細細暈染開,爾后使玉簪粉為我仔細撲面,不錯漏一處地方。
不多時,飛霞妝成。妝晨未作停歇,跟著便執上螺子黛細細為我描上涵煙眉,以絳色胭脂點唇,同色斜紅入鬢、眼影覆睫,金箔花鈿染額,作壽陽妝。一切事畢,我起身面向姨母,姨母嘴角噙了一絲笑意,點頭道:“妝罷游魚飛燕醉,江山誰與爭明媚?宓兒,此去漠國,莫叫姨母失望。”
我合袖垂首,叩頭,拜別姨母。蔻兒很快喚來軟轎便要送我出宮,預備將我神不知鬼不覺地送上本該圣平公主乘坐的馬車。
我不言不語,只任隨她們安排擺弄,一如我的未來。我心下了然,在此之前我雖認命,心中卻仍舊未泯那份貪戀,然而時至今日我卻是真要了斷的干干凈凈了,我不能容許再出現第二個蕓兒,我不要任何人再因我而受傷,我的命運,我獨自承擔。
出了允祺所居飛霜殿,軟轎便徑直往北宮門而去。我挺直地坐著,心頭靜和如秋水無痕,耳中只聽得內侍走動時軟轎微微晃動發出的吱呀聲響。行不多時,軟轎卻突然停了下來。
“奴婢(奴才)參見四王爺。”
允禎!
我聽到胸腔里那顆小小的東西崩塌的聲音。不要,允禎,不要開口,不要讓我聽到你的聲音,不要逼我動搖……然而一切強作的堅定,卻終究在一個溫軟而熟悉到令我心碎的聲音下生生潰散——
“轎中可是母妃?”允禎的聲音清楚響起。我的手指攀上了窗牖,只在下一刻,怕就忍不住要掀開簾去,大聲喚出他的名字。
“是……是娘娘!”蔻兒忙道,“娘娘現下有緊要事,不宜耽擱,王爺不必見禮了。”
“如此,兒臣恭送母妃。”
軟轎被抬起了,我知道,我與允禎,現下真正地要永別了。一步仿佛千里,一刻頓成半生,我猛掀開簾幕,淚眼朦朧中只模糊看到允禎跪伏在太廟廊下,我望著他,他卻始終沒有抬頭。
軟轎已上了玉帶橋,我垂首掩淚,卻不防叮呤一聲脆響,允禎贈我那支萱花釵悄然自袖中滑出,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