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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到這男人背后伏著個女人。
女人頭發很長,長長地蓋著她低垂的頭,只露出一點青灰色的下巴,用力擱在男人的肩膀上,隨著他的動作左右微微搖晃。
身上一套血紅色襖子,半邊裙子在地上晃著,拖把似的,上面繡的團花和鴛鴦,跟艾桐買來的那些布料上的針繡一模一樣。
后來,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樣跟那兩個一無所知的人道別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家。只知道跨進房門那會兒手腳還是冰冷的,直到狐貍迎頭過來甩爪子拍了我一下,我這才回魂似的一下子清醒了過來。
看見杰杰大老遠的朝我齜牙咧嘴,好像我變成了什么怪物似的,我剛朝它伸了下手,它嗷的下就竄開了,落荒而逃似的。然后被狐貍一聲不吭拖去廚房灌了大半碗加了鹽和符灰的清水,喝完了水不讓我說話,只讓我在朝南的角落里站著,他就坐到一邊的沙發上看報,一直到每晚的八點檔準時開播,他才慢吞吞從報紙后面探出半個腦袋,然后頗為驚訝地挑挑眉:“哦呀小白,你咋還在這里杵著,等誰呢?”
“不是你讓我站這里的嗎??”我反問。
“我只是把你帶到這里來而已。”一邊說,一邊眨著眼,好似我多莫名的樣子。
“可你也沒說過我可以離開了。”
“嘖,我剛以為你比以前聰明點了……”
于是突然明白我好像又被這死狐貍給戲弄了:“你為什么不去死!”
“哦呀……”這話一出他嗤笑:“我死了誰來給你消災。”
我無語,我氣結,可我為什么到現在還沒被他氣死,這問題長久以來我一直在問自己。可又不能真的跟他翻臉,誰讓我還有求于人。這可是怨不得別人的,要怨只能怨自己無能。
“狐貍,今天碰到了些事。”
“與我無關。”
“很重要的。”
“跟我沒關系。”
“你欠我幾個月房租了?”
“……哦呀,說來聽聽。”
全文免費閱讀 22第一個故事《嫁衣》
再次見到艾桐是兩周后。她讓我陪她去蘇州取她新做好禮服,我給她帶去了狐貍做的點心。
禮服是在觀前街很有名的旗袍店定做的,鮮紅色的旗袍。很漂亮,細巧的肩線,弧度收得很完美的腰身,襯得人的身材像支精致的花瓶,這絕對是褒義。
精道的針腳功夫把艾桐那幾塊長沙買回來的舊布料繡在了一起,不出意料,團花和鴛鴦那塊繡在了胸口上,其它兩塊比較窄的縫在了袖口上,再用由淺到深的線彌補了新舊不一導致的色差,很棒,看起來天衣無縫。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在艾桐試穿的時候。我不知道她自己有沒發覺。
雖然那兩種布被用針線補了色差,可是穿在身上看還是有些突兀,尤其在一些特定的光線下,那兩種顏色看起來就像血溶在了紅帕上。
真是很清晰的一種感覺,但我沒對艾桐說,只是問她自己感覺如何,她說很喜歡。說那話的時候兩眼是閃閃發亮的,這讓她整張白得有點缺乏生氣的臉也因此光鮮了起來,所以我就更不能說。誰會在這種時候說這種讓人覺得晦氣的話呢,畢竟這不是平時穿穿的衣服。
回來的路上心情很好,艾桐一邊吃著狐貍做的點心一邊順便跟我聊了她的張寒。張寒是個中醫師,寫得一筆好字,也寫得一手好文章。他們是在網上認識的,因為張寒的博客,而戀愛卻是在醫院,那時候艾桐得了個比較麻煩的婦科病,而很湊巧的,張寒是她的治療師。
這就是所謂的緣分把。一邊嚼著糕艾桐一邊目光閃閃地說,幸福無須言表。
而我只是比較在意她手上那只盒子里剩下的點心。
那些點心我第一次看狐貍做,顏色很漂亮,櫻花花瓣調的色,紅豆磨細了同老山參的汁和在一起做的餡,一開盒子就是股又像花又像蜜似的味道,很誘人,不過我一口也沒嘗過。
這是狐貍做給艾桐吃的,只是給她一個人吃的。
第三次見到艾桐,是三天后她的家里。
三天不見,她看上去好像剛生了場大病,臉色比上次見到時更白了,人也瘦了一圈,隱隱可以看見太陽穴上的青筋。
我很奇怪她在家也穿著長大衣,從頭遮到腳那種。等我坐定她脫掉了大衣,我才明白這是為什么。
大衣里面穿著她那件紅色的旗袍,旗袍被刀子類的利器割得東一條口子西一條口子,不過還是契合地貼在她身上,一絲不茍。
我驚訝地問她是怎么回事,她眼圈一紅,眼淚就下來了,她說寶珠,這件衣服怎么也脫不下來,怎么樣都脫不下來!
脫不下來?怎么會有這種事。
我伸手扯了下那件衣服上的口子,卻發覺那布料竟然是和皮膚粘在一起的,被利器劃開的部分就好像是被割破的皮,向外微微翻卷著,而里面則跟艾桐的皮膚牢牢貼在一起,扯衣服皮膚就被扯動,沾了膠水似的。
“怎么回事?”我再問她。
她一陣抽泣,然后道,那天帶衣服回來后,因為實在很喜歡這件旗袍,所以洗了個澡就又把它給穿上了。記得剛穿上時感覺料子好像有點潮,當時她也沒在意,只顧著對著鏡子照了又照,直到困了準備睡覺,撩起衣服往外脫時,發現這件旗袍竟然脫不掉了。
一扯身上的皮膚就疼,她很緊張,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努力了好幾次都是這狀況,她開始感到害怕了。
可是鏡子里照不出任何異樣。
旗袍在她身上很合身,每一根線條都很妥帖,簡直像是跟她身體契合的。
可就是脫不下來。
“寶珠,你知道這是種什么感覺么。”說到這里她睜大了眼睛問我。“一件脫不下來的衣服,扯一**體就會疼,你知道這是種什么樣的感覺……”
我沒回答,但并不代表我不知道。我知道這種感覺,因為我也體會過,就是我手上這根鎖麒麟。可她的狀況和我一樣么?
我摸著她身上的衣料,但感覺不出任何異常。
“真可怕……”然后聽見她一字一句道:“我都不知道該怎么形容這種怕,后來我不得不用剪刀去割,可是除了能把它劃破,別的根本不起任何作用,它就好像長在我皮膚上了……為什么會這樣……寶珠……為什么……”
“那天我給你的點心呢?”
可能這問題一下問得太突兀,艾桐怔了怔,呆呆看了看我:“什么……”
“那天我給你的點心,就是那盒粉紅色的糕,你吃完了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