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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縷夕陽在濃云間隙消褪殆盡的時候,樓上王南的尸體還保持原樣在那里跪著,沒人敢去碰他,我們幾個在客廳里坐著,沒人說話,沒人走動。不知道牲口在看著自己的同伴一只只被宰殺時,它們待在那種充滿死亡氣味的籠子里究竟是種什么樣的心情,無論什么樣,我想現在我們和它們沒有任何區別。
我們亦被關在了一只等待死亡的籠子里,和它們一樣,而死亡到底離得有多遠,它們不知道,我們也不知道。
“為什么……為什么是我們……”不知過了多久,梅蘭在角落里輕輕說了一句。說話的時候她的手一直緊緊拽著她脖子上那只翡翠珠子,好像基督教徒抓著他們的十字架似的感覺。
程舫不解,皺皺眉問她:“你說什么。”
“你剛才說的故事,聽起來就像個聊齋。易園開放也有二十幾年了,這么多年一直有拍攝組在里頭進進出出,我就不明白了,為什么偏偏是我們,是我們碰到這種事情!”
“我不知道……”
“是因為開拍那天沒有燒好香么……”邊上ami小聲問。聲音帶著哭腔,她那雙漂亮的眼睛通紅通紅的。她始終緊緊抓著梅蘭的胳膊,好像那是她唯一的依靠。
程舫搖頭:“我真的不知道……說真的,這老宅子雖然讓人覺得不舒服,但我嫁來這里一直到現在,從來沒碰到過什么不正常的事情,老爺子對我們說的這些事,是他癡呆以后,有時候清醒時斷斷續續說的,很多東西我也不知道到底是真是假。只是那些隨葬品是確有其事的,家里死過那么多人,也確實是真的。”說著指了指屋子的窗,她又道:“你們看見那些窗框了么,上面那些東西不是裝飾用的花紋,它們是西藏密宗的經。很多年以前老爺子讓人刻的,在我小叔……瞎了之后。老爺子說那是鎮邪用的,就像故宮太和殿里的那些避邪獸。真的,這么多年,這地方真的一點異常的事情都沒有發生過……”
“那為什么現在會這樣!”
“我真的不知道啊梅小姐……”
“難道我們都得死在這里嗎!!”
“我不知道……”
就在女人們為此有些控制不住自己情緒的時候,這屋子里所剩下的唯一的兩個男人,這會兒站在客廳們口,看著外面漆黑一團的天井,默不作聲抽著煙。
劉君培依舊時不時朝我看著,我知道他仍在關心著我手腕上的鎖麒麟。我不清楚他對它到底了解有多少,可很顯然,他所知道的一定不僅限于他所說的。包括那個突然間就失蹤了的男演員靳雨澤。
忽然想起,似乎很久沒感覺到鎖麒麟的動靜了,它是聯系著我和铘之間的紐帶,很長一段時間,因為它,無論我在哪里,铘都會跟到哪里。一度讓人困擾,可是現在,沒什么能比這更讓人期望的了,我期望它能把铘帶來,就像那時候在林默家里迷失時他的突然出現。似乎麒麟與生俱來一種穿破與空間的能力,可是……現在它什么動靜也沒有。沒有動靜,意味著铘或許根本感應不到我的所在,感應不到我的所在,那……狐貍也就根本無從知曉我的下落。
他會在找我么,這些天……
說起來……到底多少天沒打電話回去了?兩天?還是三天……
好漫長……對于我們來說……
可是對于這宅子以外的人來說,那也不過僅僅就只是兩三天而已……
“叮當叮當叮……”
突然一串鈴聲從邊上響了起來,驚得人一跳。回頭看到林絹手忙腳亂從包里拿出自己那只叫得歡快的手機,放到嘴里急急喂了一聲,可還沒等回過神,她已經驚蟄似的尖叫了一聲,然后猛地把手機砸到地上。
手機瞬間就分成了兩塊,她砸得很用力,一張臉煞白,活像見了鬼。
“你在干什么?!”ami撲到底上抓起手機朝她大聲叫:“通了啊!你為什么不叫對方報警!你瘋了啊!!”
林絹沒吭聲,她嘴唇抖得厲害,可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而ami的眼神隨即也變得怪異了起來。本是直瞪著林絹的,不知怎的忽然看向了手里的手機,然后小心翼翼把它放到耳朵邊:“喂?”
最初我們都以為瘋的那個人是ami,因為她在對著一只摔裂了電板的手機說話。
可后來我們真的從手機里聽見了說話聲。
斷斷續續的,但很清晰,是一個女人的聲音,一個女人尖叫的聲音:
“小心莫非!小心莫非!!!小心莫非!!!!”
然后手機里一點聲音都沒了,它從ami僵硬的手指里掉了下來,滾到一邊。ami抬頭看向我們,表情誠惶誠恐:“這是什么……”
“不要去管它!”一腳踩碎那只還在地上打著轉的手機,沈東把ami從地上拽了起來。
他臉色很難看。
“……可真的有人在說話……”
“叫你不要去管它!”瞪眼朝這個誠惶誠恐的女孩一聲吼,ami在眼里打了半天轉的淚水一下子滾了出來:
“真的有人在說話!你們都沒聽見嗎!真的有人在說話!”
話還沒說完,梅蘭將她拖到了一邊。說實話她這樣的哭聲和喊叫在眼下這種狀況里實在讓人心里堵得慌,也難怪好脾氣的沈東會發急。那種恨不得跟她一起叫出來,然后朝外面沖出去,能沖多遠,就沖多遠的很焦躁的感覺……
可理智又告訴你必須要冷靜,不管剛才發生的事情有多奇怪。
我想起那天在住的地方接到過的一通電話。
同樣的尖叫聲,同樣的翻來覆去的幾個字——小心莫非……小心莫非……
那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思忖著是不是要同其他人說,這當口身邊的林絹扯了扯我的袖子:“寶珠,我剛才聽到的不是這個……”
“什么……”我愣了下。
林絹朝邊上看看,然后湊到我耳邊,繼續壓低聲音對我道:“我剛才在手機里聽到的那個人……他是本新伯……”
“什么?!”我吃了一驚。邊上劉君培朝我看了一眼,于是我抓著林絹的手把她拉到客堂門外:“本新伯?”
“是的,嚇死我了……他叫我的名字,還叫我跟他走……”
本新伯死得很慘,他是被周老爺鏟掉了半個頭死的,死后我一直沒有在這宅子里見過他,就像其他那些死了或者失蹤了的人那樣。
但如果能借助手機跟林娟說話,那說明他的魂魄還留在這個地方。
可他會在哪里,對林絹說那種話又到底是為什么。
“寶珠……”見我遲遲不吭聲,林絹又扯了扯我的袖子:“鬼……是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