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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那東西到底是什么。灰色的,密密層層,層層疊疊,濃重而厚實地壓在我們腳以下,院子那些高墻以上,從墻外不到一步遠的距離開始,連綿到我們的目光無法繼續(xù)跨越的距離之外。
以致過了那道墻,我們就什么也看不到了,看不到這個大宅子里除了我們所待的這個院落外的一切……而那到底是些什么東西,天知道……
“那到底是什么鬼東西……”一陣窒息般的沉默過后,梅蘭從牙縫里擠出這幾個字:“這鬼地方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們該怎么辦……”一步步朝后退,ami看著眾人的眼神比她以往任何一個鏡頭都要叫人心驚。她卻不自知的,只顧著重復那句話,一遍一遍,仿似問多了,這事情真的就能迎刃而解般:“怎么辦……我們該怎么辦……”
忽然身后王南問了句:“靳雨澤呢,誰看到靳雨澤?”
聲音很輕,卻叫我們再次一陣沉默。
是啊,靳雨澤呢?
從剛才屋子里因為周老爺子的瘋癲發(fā)作而亂作一團時開始,一直到現(xiàn)在,我們始終沒見過靳雨澤。
連之前找梯子而翻遍院子的各個角落時也是。
他人呢……
這一天過得很漫長。
神不知鬼不覺里失蹤了兩個人,而我們對眼前所發(fā)生的一切依舊沒有任何頭緒。唯一的線索是劉君培的所知和他寫的劇本,只是劇本在來這片院落前已經(jīng)到頭了,沒有下文。沒有下文的恐怖故事,好像說書里欲知后事且聽下回分解。釣胃口么?這哪叫釣胃口,我們已經(jīng)在整整一天的思考和猜測里喪失了一切胃口。
下個失蹤或死亡的人會是誰?
聚在底樓客廳里我們面對面坐著,看著彼此。不知道這晚會發(fā)生什么,一切都是沒有章法的,那個看不見的殺手的目標,他的想法,他做事的條理……任何事都有可能發(fā)生,在這個迷宮般的地方。唯獨不可能的,是從這里逃出去。
安靜的黃昏。
夕陽噴著血似的顏色,沒有云的天持續(xù)下著淅淅瀝瀝的雨。
“你想讓我們都死在這里是么。”一片死寂里,沈東忽然拖了張椅子在程舫面前坐了下來。這之前他已經(jīng)抽掉了一整包煙,現(xiàn)在口袋里空掉了,于是他開始不再保持沉默。
程舫抬頭看了看他。
似乎只是一夜間,這女人看上去憔悴了很多,眼睛里已經(jīng)不復初見時那種干練和犀利,有點閃爍,她仿佛有什么話想說,卻又被不知名的一些原因壓著說不出口。周老爺子在她身邊那張椅子上坐著,人已經(jīng)恢復了平靜,仰頭看著天花板,嘴巴一動一動不知道在輕聲低估著什么。
“你還有什么顧忌么,這種時候。”沈東再問。
程舫搖搖頭:“我不知道,我沒有什么顧及,我們死不死在這里也不是我說想就能想的。”
“你總該對這房子和它的歷史有點了解。”
“了解?”霍地抬頭,程舫一聲冷笑:“你認為一個一年365天里至少有300天不在這地方的女人能對它有多少了解?它讓我惡心,就像一個全身散發(fā)著棺材味道的死人一樣讓人惡心!”
說到這里,那張臉幾乎逼近沈東的鼻梁。沈東沒有動,只是伸手抹了下被她噴到自己臉上的唾沫星子:“但你是這屋子里腦子清醒的唯一一個生活在它里面有些年頭的人了,不管那年頭的長短。我想你對它的了解應該不會比劉君培少,是么周太太。”
這語氣讓程舫朝后靠了靠:“你在審問我?”
“沒有,審問一個律師是不明智的,我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然后,希望你可以看清楚眼下的這個現(xiàn)實。”
“你想要我怎么樣。”
“說說,說說關于這套宅子的事情,看看我們能不能從里頭分析出點什么來。總好過坐以待斃。”
這話叫程舫沉默了。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又轉頭看了看身邊的周老爺子。
周老爺子依舊呆呆看著天花板,嘀咕著那些只有他自己才知道說了些什么的話。
于是程舫輕輕嘆了口氣:“好吧。關于劉先生說的那些事,我不否認。45年惠陵被盜后,那批陪葬品里的一部分確實是在周家,在這片宅子里。”
空氣再次沉寂了下來,因著程舫的話語。
她在這層寂靜里輕輕搓了下手,有點冷似的,然后繼續(xù)道:“而周家,是當時冒著土匪的名義,聯(lián)合弄開惠陵把里面洗劫一空的三大司令之一。”
“那時候,從惠陵運出來的陪葬品遠比人想象中要多得多,聽說,光軍用卡車就裝了五輛。但并沒有包括劉生提到的十二翡翠小人,血鮫珠,以及不動明王大天印……”
聽到這兒我下意識摸了下手腕上的鎖麒麟。隨即意識到有雙目光在注視著我,不用回頭也知道那人是誰,他那雙被擦得一絲不茍的鏡片折射著黃昏血似的光,閃閃的,很斯文,卻叫人沒來由地心生厭惡。
“那是些特別珍貴的東西。聽老太爺清醒時這么形容過,剛挖出來那會兒,墳墓里照明燈所不可及的地方原本是一片漆黑的,它們卻像是鍍了層熒光似的在漆黑里散著細細朦朦的光。什么叫珠光寶氣呢,那東西就叫作寶氣。”
“這么稀罕的東西怎么會最后都集中在了周家?”邊上梅蘭輕聲插了一句。
程舫朝她看看,沒直接回答,只是將視線落在她脖子上:“聽說你家對珠寶有研究。”
也不知有意無意,梅蘭手抬了下,這姿勢剛好擋住她領口處那顆光滑得水似的翡翠珠子:“我祖父和我父親都對這有點興趣。”
“難怪。你脖子上的翡翠質地很不錯,買的?”
短暫的沉默,意識到周圍人都因為程舫的話吧注意力集中到了自己的身上,梅蘭皺了皺眉:“這和我們在談的事情有關么?”
程舫搖搖頭。
“那么……”梅蘭挑了下眉。
于是眾人的目光重新集中在程舫身上。相比之下,畢竟程舫說的才是我們更為關心的,而梅蘭之前提的問題,也正是更讓人想急于知道的。
三位司令,三件寶貝。為什么不分開每個人這里放一件,而是全部集中在周家老太爺一人身上呢?
“關于這個,爸爸他當初也說不出個所以然,個中原因老太爺沒對任何人說起過,后來猜測,也許是他們定下了什么協(xié)議,而老太爺,應該是協(xié)議里那個看守人。”
“看守人?”沈東皺眉。
“是的看守人。那么多年,周家這園子可說就是為了看守那三樣東西而存在著的,當年很多文物都經(jīng)由老太爺?shù)氖謱Yu出去,唯獨這三樣東西一直沒有被動過。”
“但特意邀請約翰·金到府上給它們拍照,寫傳記,老太爺不就是為了試探那些東西在國外的市場么?”走到我身后不遠處坐了下來,劉君培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