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DN先生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程舫抬頭看了看他,半晌點了下頭:“沒錯,那時候,老太爺是考慮把那三樣東西轉手了,而且有點急?!?
“為什么?”
“因為宅子里出了點事?!?
“什么事?!?
沉吟了下。似乎在猶豫著什么,程舫朝邊上的周老爺子又看了一眼。他折騰到現在終于筋疲力盡了,睜著雙渾濁的眼,鼻子里一陣又一陣粗重的鼾聲。“其實,那三樣東西被老爺子秘密運回周家時,那時候周家還沒有搬來這里,”于是程舫接著道:“他們祖傳的房子在豐臺,住了好幾代的了,原也根本沒想過買宅子,何況是那么舊的老宅??墒蔷驮跂|西運回去沒多久,發生了點事,迫使周家不得不搬離了原來的地方,并且買下了這片老得跟墳墓似的宅子?!?
“發生了什么事?”
“有人密報老太爺,說從雙山峪開出去的那五輛卡車沒了?!?
“沒了?”我忍不住開口。沒了是什么意思,被搶了,還是事發被扣押了?
“沒了,就是沒有了,半路上沒的。當時派了兩個排的人押運的,那兩個排的人也都沒了?!?
“消失?”
“可以這么說?!背挑硨ξ尹c點頭,然后繼續道:“起先,老太爺認為是另外兩個合伙人使的詐。青天白日,這么多人這么多車,哪有說不見就不見的,這不是見人說鬼話么。那年頭信神信鬼,信人心?兵和匪其實能有多大差異。所以為了保險起見,老太爺轉移了原本放在老宅的那三樣東西,一邊派人暗里調查另兩個合伙人的情況。而沒多久,派出去的人回來了,給他帶來的消息,多少讓他吃了一驚——另兩個合伙人死了,一個人死在去上海的路上,一個人死在山東。尸體都沒有運回北平,全在當地火化了,為什么要火化,因為那些尸體根本就沒辦法好好保存到北平?!?
淡淡的口氣,說著當時并不讓人淡然的故事,聽得人心里頭一陣森然。好似原本悶熱的天也變得有點陰冷了起來,林絹摟著我的手,她手臂上一層寒粒子。
“之后,惠陵的事被捅了出來,上邊開始派人調查那件事,這讓老太爺寢食難安了起來。所幸當時做事縝密,沒有走漏一絲一毫的消息,而相關牽連的人和物,也都死的死消失的消失,所以查歸查,最終不了了之。那之后,老太爺被調去了廣州?!?
“去廣州后算是太平了一陣子,在經過陪葬品的不知所蹤,合伙人的暴死之后,沒再發生過什么特別讓人操心的事情。而關于惠陵被盜的風言風語,也因為始終掌握不了證據,尋不到流落民間的贓物,隨著時間漸漸淡化,直到過了差不多有兩三個月之后……”
說到這里,我忽然聽見樓上有什么東西喀拉聲輕響。好像什么東西滾落到地板上的聲音,我抬頭仔細聽,那聲音卻沒再出現,旁邊人似乎也沒有聽到的跡象,那本就是小得讓人幾乎察覺不到的聲響。
沒怎么在意,我繼續聽程舫說的話。
“差不多是老太爺準備要從廣東回北平的時候,他突然接到份電報,說大奶奶病重。大奶奶是老太爺的親媽,老太爺從小匪氣,卻是個孝子,當下等不到交接那天就急急告了假趕回豐臺,誰知一到家看到大奶奶的樣子,把他嚇壞了?!?
“大奶奶原本很瘦,瘦瘦干干的一個人,可是老太爺看到她的時候,她變得很胖。也不能說胖,其實是腫,很腫很腫,臉和手背上的皮膚都腫得變透明了,肚子大得像個十月懷胎的孕婦。”
喀拉拉……
樓上再次一陣細碎的輕響,一只小球滾動般的聲音。依舊在剛才那個位置,而等我再次抬頭時,那聲音嘎然而止。旁邊的林絹留意到了我的動靜,她推了推我:“怎么了?”
“你聽到什么沒?”我小聲問她。
她搖了搖頭,眼里閃過一絲緊張:“你聽到什么了?”
“樓上好像有什么聲音……”
“真的??”猛一下聲音有點響,所有人的視線一下子集中到了我們身上。
“怎么了?”沈東問。
我朝天花板方向指了指“……我聽見樓上好像有什么聲音?!?
“什么樣的聲音?”他皺眉。
“說不清楚……好像什么東西滾來滾去的,一會兒又,一會兒沒?!?
“我去看看。”站起身的是離樓梯口最近的王南,一邊朝樓上跑,他一邊問:“靠近哪邊?”
“西面?!?
片刻他的腳步聲在朝西方向的樓板上響了起來。
很清晰,這種空曠的建筑和老式的地板,隔音效果本就是很差的,只聽見沉沉的腳步聲踩得地板咯吱咯吱響,不多會兒,樓上傳來王南的話音:“哦,是支筆啊?!?
這話叫人放了心。
程舫原本僵硬了的表情也稍微緩和了些,輕吐了口氣,她道:“這就是這地方讓人反感的原因之一,總是隨時隨地會聽見那些奇怪的聲音,鬼鬧似的,特別是半夜的時候。待久了,真的精神容易出問題?!?
“那大奶奶后來怎么樣了。”沈東問。
“大奶奶……”再次被問回正題,程舫皺了皺眉:“她沒幾天就去世了。老太爺請來不少有名的醫生,包括那些西醫。藥吃了不少,消炎的,抗過敏的……可是沒有一樣管用。眼睜睜看著她一天比一天腫,痛苦地在床上嚎啕大哭,一直到最后精疲力竭,那老太太……才咽了氣?!?
“那不是……難受死……”ami小聲插了一句,一張臉扭得像吞了十顆酸話梅。
程舫朝她看看:“是的,難受到活活把自己哭死?!?
ami哆嗦了一下,把梅蘭的手抓得更緊:“為什么不安樂死……”
“那時候不興這個的?!?
沒再吭聲,ami又擰了下眉。
程舫接著道:“老太太下葬那天是個雪天,大出殯的時候,那口棺材重得抬了三次才把它抬起來。所以在運送的時候特別小心,繩子多加了兩條,抬的人原先安排的是六個,后來把侄子輩的也算上,湊了八個??删褪沁@樣小心了,后來還是出了事?!?
“大概是走出三四條街的時候,有個轉角。轉角的地勢比別處低,那天風雪又大,路又很滑,所以在扛著棺材拐彎的時候,一不留神最前面的人就滑到了,連帶所有扛棺材的人全部失去重心,那口棺材一下子從抬板上滑下來,掉到地上。棺材板當場就被砸開了,大奶奶的尸體從里頭滑了出來,當時,把周圍所有看著的人都給嚇住了?!闭f到這里程舫用力吸了口氣,皺了皺眉:“也不知道是吃了震動,還是怎的,大奶奶那個原本漲得像面鼓似的肚子裂開了,肚子里全是黑色的水,又腥又臭,順著尸體朝外棺材外流。流到了那幾個被棺材壓住了身體的人身上,那幾個人還不知道,因為被撞得很痛,又被尸體突然露出來給嚇到了,所以光顧著坐在地上發慌,發呆,竟然沒一個人想到從地上爬起來。邊上有經驗的老人見狀趕緊叫他們快站起來,把褲子衣服脫了,但說了老半天他們也沒動。一直到被人七手八腳拖出來,那些腥臭的黑水已經都浸到衣服里頭去了,褲子單薄,一濕就進了皮膚,弄得全身又粘又臭?!?
“當時簡直亂透了,可是沒辦法,葬禮總還是要繼續進行的,雖然出了這樣的亂子。所以匆匆蓋了棺材換了人,這支送葬的隊伍繼續朝墓地走,但一路上已經沒人哭得出來了,爸爸那時候還小,回憶起那時候的情形,臉還是煞白的,可想當時一幕給人的記憶有多深刻。他說當時一路上死寂死寂的,連花錢雇來哭喪的人都哭不出來,只聽到大把大把紙錢拋灑在地上的聲音,嘩啦啦的,讓人有種說不出的冷。”
“到墓地時,天已近黃昏了,錯過了算好的最佳下葬時間。老太爺非常生氣,但生氣有什么用,只能問過來超度的那些和尚,有什么辦法可以彌補。誰知和尚什么都沒說,就告辭了,任憑老太爺把黃金堆在人家面前,把槍頂在人家腦袋上,還是拂袖而去。老太爺火了,朝天放了三槍,追在和尚后面道:都說出家人慈悲為懷,佛祖尚且惜螻蟻一命,老太太吃素念佛那么多年,這幾年經沒少念,廟沒少修,你們這些佛門弟子連超渡她一下也難么?!”
“聽他這么說,領頭的和尚停了下來,但并沒有回去,也沒有開口。只遠遠對老太爺作了個揖,然后指指天,指指地,再朝老太爺輕輕一指,轉身依舊跟著隊伍揚長而去?!?
“老太爺登時暴跳如雷,因為那些和尚不光人走了,連他剛才為了挽留他們所給的黃金也一并帶走了,”說到這里,抬頭朝我們掃了一眼:“你們見過這種事么,見過這樣的和尚么?”
沒人回答她。
于是程舫接著道:“可是說也奇怪,就在老太爺派的人追過去后,卻發現那些和尚都不見了,周圍白茫茫的,除了雪,還是雪,只長長一串腳印子從他們來的方向一路朝前蜿蜒延伸,伸向葬地之外。”
“于是有人勸老太爺,既然這樣,不如把棺材抬回去,重新擇日安葬吧。而說這番話的人隨即被無處發泄的老太爺狠抽了一鞭子。也難怪,從沒見過哪家把棺材抬出去后又再抬回家的,這多不吉利,那一整天所碰上的事就夠喪氣的了,這種建議一出,豈不是火上澆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