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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以為這里除了我和林絹,以及那兩個看門的老人外,這片宅子里再也沒有其他人了,因為林絹說起過他們都搬走了,連周銘的妻子也是。那么這個小孩會是誰……想著忍不住撥開帳子下了床,幾步走到窗邊把窗子拉開朝外看了看。
可是窗外別說人影,連鬼影都沒有一個。
這時聽見林絹在身后大聲**了一下,我以為她醒了,回頭去看時發(fā)覺她依然熟睡著,只是全身都縮了起來,好象很難受的樣子。
正想走回去看看她到底怎么了,還沒邁步,眼角瞥見走廊不遠處一道小小的影子再次一閃。似乎是朝著對面那扇虛掩著的門跑去的,于是我趕緊轉(zhuǎn)身奔到大門口,又用最快的速度把門拉開。
可是門開卻發(fā)現(xiàn)那小小的身影又一次不見了,對面那扇門緊閉著,像是從來都沒有被開啟過。
風卷著落葉在我腳邊打著轉(zhuǎn)飄開,空氣里有種泥土和草的很真實的感覺,我想我應(yīng)該清醒的很,剛才看到的東西也不像是幻覺。
那么會是什么呢……
猶疑著,我站在門口對著前面那扇門呆看了半晌,不確定自己到底是要過去推開門確認一下,還是返回屋子里繼續(xù)睡自己的覺。就在這時,對面那扇窗里突然發(fā)出啪的聲輕響。
好象有什么東西砸在了窗玻璃上。
聲音不大,卻突兀得讓人一激靈。我腳步因此不由自主地朝前邁了一步,定睛朝那方向看,發(fā)覺原本空落落的窗玻璃上好象有什么東西貼著。這發(fā)現(xiàn)讓我手心再次冰冷了起來,甚至想轉(zhuǎn)身馬上返回屋子里,可腳步卻不自禁地又朝前邁了一步。似乎那扇窗以及窗里突然出現(xiàn)的東西有種強烈吸引人去看的誘惑似的……再近些,我發(fā)現(xiàn)那東西原來是只歪斜著的木偶。
原本應(yīng)該是直立在窗臺里的吧,不知怎的倒了下來,以至突然敲在窗臺上發(fā)出剛才那一聲輕但有點嚇人的聲響。意識到這點心里定了定,我朝那只木偶又多看了兩眼。
這真是一只相當老的玩具,比我小時候玩的那種木頭小人還要老,做工很粗糙,脫了漆以后連五官都看不太清楚了,遠看過去只是白乎乎的一條,幾乎和根小棍子沒太大兩樣。只有兩點小小的眼睛是清楚的,折著微弱的光一閃一閃對著窗外,像是貼著玻璃在努力朝外看。
還想再看得更清楚些,我卻突然驚跳了一下。
透過那個小木頭人面前的玻璃,我看到自己身后不知什么時候多出了道人影,他在我身后靜靜站著,而我對此沒有任何知覺。
一瞬間只覺得自己四肢都僵硬了,我不知道自己是應(yīng)該馬上往自己屋里跑,還是先朝那個多出來的人影看上一眼。有那么片刻腦子里一片空白,我僵立著一動不動,直到實在憋不住,我硬著頭皮慢慢把頭轉(zhuǎn)過去,想看看這個突然出現(xiàn)的人到底對我而言會意味著什么,這當口那人卻先開口了,聲音聽上去是個年輕的男人。
他道:“林絹?”
“我不是,你是誰?!蔽铱粗@個年輕的男人,他有道寬寬的額頭和白得毫無瑕疵的皮膚。但他沒有眼睛,他那雙挺漂亮的眼睛輪廓里空洞洞的什么都沒有,這讓他看上去不像是個人,而像是別的什么,比如……外星生物。
幸好他是沒辦法知道我心里這種古怪的念頭的,對于一個沒有眼睛的人來說這已經(jīng)很悲哀,如果他能聽見人們心里的所想,會更加悲哀。他皺了皺眉,也許是因為我的回答,然后道:“給你三分鐘的時間從這里出去,否則我會報警?!?
我留意到他手里那根導(dǎo)盲杖上有個紅色的按扭,而他的手指就壓在那個按扭上,于是趕緊道:“我是林絹的朋友,今天剛和她到這里,我以為這里沒其他人住,你是……”
手指從報警器的按扭上移了下來:“林絹的朋友,”他低哼了一聲,把導(dǎo)盲杖點到地上:“她為什么帶你來這兒,這女人總有種隨心所欲的本能,也許她以為這是她自己的家?!?
這話讓我感到尷尬:“很抱歉。要不我去把林絹……”
“不用,就這樣吧,明天我們總會見面的。不如先說說你在這里干什么,”抬頭深吸了口氣,在一陣混合著雨后濕泥和草叢味的風吹過的時候:“這么晚,我一個人出來走走,沒想到會聞到一個陌生女人的味道,你在我的院子里做什么,小姐……對了怎么稱呼?!?
他的話算是比較得體有禮,不過那種語調(diào)顯然不是,我覺得自己就像個被當場逮住了的小偷,而他是那個不動聲色卻依舊讓人感到盛氣凌人的警察:“我叫寶珠,珠寶的寶,珠寶的珠?!?
“有意思,這名字讓我感覺像抓了滿手的鈔票。”
“確實很俗。”我想我的臉好象已經(jīng)開始漲紅。這真是個很直接的男人,直接到幾乎無禮,并且他對此一無所知。
“我是說我很喜歡這名字。”緊接著的這句話似乎完全沖著我心里的想法而來的,我因此掃了他一眼,然后聽見他又道:“我叫周林,森林的林,周銘的弟弟。”
我不自禁多看了他幾眼。
原來這個男人就是周銘的弟弟,以前聽林絹談起過,周銘有個比他小十五歲的殘疾弟弟,一直生活在國外,幾乎同他們的家庭沒有什么往來。而我沒想到過所謂的殘疾是指他根本沒有眼睛,并且聽他的口氣,他似乎對林絹比較熟悉。
這時似乎感覺到我的目光,周林的臉朝我轉(zhuǎn)了過來,這讓我不得不趕緊移開我的視線。要知道能夠直視他的眼睛實在需要一種無比的勇氣,所幸,我得再說一次所幸,這個男人并不知道這一點。
“林絹怎么對你說來著,她是不是說這地方?jīng)]人會來,因為它的主人早在幾年前就搬走了,像擺脫一只蛆,所以你們可以在這里過得很自在?!?
我的臉再次燙了起來,因為他說得很正確。
周林沒在意我的沉默,卻也沒有打算離開的意思,似乎他覺得對我這個不速之客的審問還沒有讓他完全盡興,他繼續(xù)道:“但我得說她錯了,當然并不是因為現(xiàn)在我在這里。作為一個瞎子我存在于否對于兩個健康而草率的女人來說并不具備任何意義。不過寶珠,”那根杖在手指間輕輕一轉(zhuǎn),他那兩只空洞的眼睛移到了我的方向:“這宅子從不喜歡讓人感到自在?!?
“其實我們明天就要離開的,我們只在這里借住一個晚上?!彼目谖亲屛矣X得有必要澄清一些東西。
而他聽后只是笑了笑,然后繼續(xù)轉(zhuǎn)動手里那根杖:“是么,一晚上。”
“這么說這里除了我們幾個沒別人了,”總處在一種被動狀態(tài)讓我覺得有點不安,我嘗試著引開話頭打破目前讓人難受的局面:“包括小孩?”
“小孩?”那雙空洞的眼睛再次停留在我的臉上,讓人錯覺他似乎在盯著你看,我無法形容這是種什么樣的感覺,它令人有點發(fā)寒。
“是的?!眲e過頭,我回答。
“這里沒有什么小孩。”
“因為我剛才聽見一些聲音,好象是小孩子的腳步聲……”
“老宅子總是會充斥著一些會引起人錯覺的聲音,你一定沒在這么老舊的房子里住過是么,寶珠?!彼驍嗔宋业脑?,我點點頭:
“是的,這么老的房子沒住過。”
“所以你覺得不自在了,所以在這么晚的夜里,你像只好奇的貓一樣跟著那聲音從房間里走了出來,想看看那些對你來說是腳步聲的響動,到底是被什么發(fā)出來的?!?
“對?!?
“那你發(fā)現(xiàn)了什么,貓小姐?!?
“你,周先生?!?
“呵呵……希望沒有因此嚇到你。”
“事實上我確實被嚇了一跳,因為我一直以為這里除了我們沒有別人?!?
“昨晚之前這里確實沒有別人,”剛說到這里周林的話突兀被一陣輕輕的腳步聲給打斷,我回頭看到林絹在我房間的門廊下站著,披著條圍巾,側(cè)頭看著我們兩個。
“絹,你醒了?”見狀我朝她走過去,她卻把目光轉(zhuǎn)到了周林身上,然后徑自朝他的方向踱過來:“你從來不想為你那張可怕的臉稍微掩飾些什么嗎周林,它看起來就像只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