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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依依不怕,不怕這幾十雙眼睛,不怕小老頭的質問,也不怕周秋雨的憋火,徑直走到講臺上,一字一句道:“各位叔叔阿姨你們好,我是八班的學生,我叫裴依依。”
“你干什么裴依依,這里開家長會呢,還不出去!”
裴依依不走,小老頭推她她也不走,她不僅不出去,還繼續說:“沈意不是萬惡不赦的殺人犯,我是沈意的同桌,也是這個班里最了解他的人。”
她這么說,有家長便笑了,揶揄道:“是小女朋友吧。”
稀稀疏疏的笑聲從座位間發出,周秋雨坐在第二排,第一個不干,冷聲開口:“這位家長,麻煩你尊重我的女兒。”
笑聲止住,揶揄的那人尷尬地咳嗽一聲,沒了聲音。
“這位叔叔,剛才應該是您說沈意以后是個判死刑的人生吧,我不知道您聽到的是哪個版本的流言,但我覺得單憑幾句話就給一個少年下了這樣的定論,實在太過分。”裴依依望著那位家長,沒有絲毫懼意,“我認識和了解的沈意學習優秀,樂于助人,我成績差,他每天都幫我補習,不僅幫我,還幫班上其他同學,沈意雖然話不多,但班上誰找他幫忙他都沒拒絕過,如果各位叔叔阿姨不相信,可以去問問你們的孩子,看看我有沒有說謊,我相信如果沈意是個壞學生,肯定沒人愿意和他說話,更不會來找他問題目抄筆記。”
擔心被搶白,裴依依又趕緊繼續,“還有關于他在實驗高中的事情,我已經仔細查過,也問了很多實驗高中的學生,當時的真相是沈意和朋友與一個醉漢發生爭執,是那個醉漢先對兩個學生動手,在扭打中沈意推開醉漢,導致他撞頭死亡,沈意是過失殺人,并不是蓄意殺人,他是自衛和保護朋友,他沒有任何暴力傾向,這個是警方判定的結果,這是有文字可以查到的,絕對不是我撒謊!”
“各位叔叔阿姨,我保證沈意絕對不是壞學生,更不會影響其他同學學習,馬上就要高考了,他不能退學的,請大家不要讓學校開除他,拜托了!”裴依依說到最后一句,心里才有了緊張感,她萬分期待,祈求沈意千萬千萬不要被開除。
氣氛正僵持著,小老頭突然往門口走:“噢,沈意媽媽,您什么時候來的?先進來吧,沈意,你先到樓下去。”
沈意母親穿了身杏色長袖裙,看起來年輕又氣質。
她不知什么時候來的,面含微笑望著講臺上,直到被班主任發現,才神色自若地走進來。
“裴依依,你好。”沈意母親進來第一句竟是先跟裴依依打招呼,她聲音很溫柔,但語氣很有分量。
剛才裴依依還慷慨激昂什么都不怕,這會兒面對沈意母親,腦子懵得很,緩了兩秒才反應過來,回道:“阿,阿姨您好。”
沈意母親朝她溫和地笑:“好孩子,謝謝你。”
“各位家長,我是沈意的母親,家里臨時出了點事情所以來晚了,今天來,是想跟各位家長一起處理沈意的事情。”
班主任一看家長們都到齊了,裴依依剛才又攪了一通,為了不耽誤時間,連忙道:“是的,今天主要目的是解決孩子們的問題。”他去看門口的沈意,“沈意,你和裴依依先到樓下去。”
他趕了幾次裴依依,裴依依都賴著不走,這會兒他開口說完,沈意就說了兩個字“走吧”,裴依依立刻就出去了。
小老頭氣得不輕,上前就把教室門給關上了。
這會兒午飯剛過,教室沒什么人,走廊就更空,兩人一前一后剛走兩步,沈意轉身就把裴依依給抱住了。
他不怕七班有同學在,也不怕八班坐了滿教室的家長,把裴依依抱得緊緊的。
裴依依心里委屈啊,昨天幾乎通宵關注沈意的事情,今天又提心吊膽一上午,精神緊繃,體力也透支著,這會兒被沈意抱著,說話的聲音都不由自主帶了幾分哭腔,“你怎么現在才來啊,我一直在找你呢……”
沈意溫柔撫她的頭發,“早上不是給你發消息了么?”
“我昨晚忘記充電,手機關機了。”
沈意先認錯,“對不起啊裴依依,讓你擔心了。”緊接著,沈意又說,“裴依依,謝謝你。”
其實裴依依倒覺得沒什么,沈意是她男朋友嘛,維護和幫助他,不全是應該的嗎?她是校園文的女主,比起之前看得那本黑道文里的女主,她付出的根本不算什么呢。
“沒什么啦,我不幫你誰幫你呢。”
可沈意卻道:“是謝謝你這么這么喜歡我。”
這突然甜甜的話,讓裴依依莫名感覺有些嬌羞,她立刻忘了自己的委屈和提心吊膽,別扭卻又甜蜜地應他:“不用謝,人家就是喜歡你嘛……”
沈意母親來,事情商量起來就快了很多。
家長們要求聯名開除沈意無非只有兩個原因,擔心自己孩子的安全,害怕影響孩子學習。
既然說來說去都是孩子們的事情,班主任和大家商量就由孩子們自己解決,按投票的方式進行,公平公正,如果超過三分之一的學生,覺得沈意在班里自己會擔驚受怕被影響,沈意那邊就自行轉學。
為了保護同學們,有家長提倡同意沈意留下就寫個√,要求沈意離開就打個×,不會因字跡暴露是誰,最后由班主任和家長們一起統計結果。
消息一出,裴依依頓時覺得不公平,為什么超過三分之一就要沈意走呢?不是應該一半嗎?但這會兒是班主任讓學生回到教室后才公布的方法,她根本沒法私下央求同學們手下留情。
大家速度很快,沒幾分鐘就都交上了自己的答案。
不多時,有家長喊了一聲:“結果出來了。”
走廊上的學生紛紛迎上來,班主任告知大家結果:“各位家長,同學,經過全班同學的自主投票,現在得出的結論是,全班同學一致表示相信沈意同學,同意沈意同學留下來繼續跟大家一起學習。”
小老頭話一出,大家都有些懵,因為這幾天誰都沒敢再去跟沈意說話,更別說借筆記什么的,而且大家還聽說了昨天在籃球場上,籃球隊幾個人跟沈意鬧得不是很愉快,但沒想到的是,全班同學都同意沈意留下來,雖然這幾天對沈意的事情眾說紛紜,不少人表示有點擔心害怕,可卻沒有一個人把沈意趕走。
幾個家長不信,紛紛質疑:“沒弄錯吧?”
統計票數的一個家長直接道:“都在這里呢,你們可以上來自己看一下。”
結果出來,裴依依身心一松,一面萬分慶幸感激,一面又埋怨自己小人之心,其實剛才她以為昨天陰陽怪氣沈意的男同學會投讓沈意離開呢,可人家根本沒有。
事情結束,班主任又講了一番話,欣慰同學們之間的團結友愛,又鼓勵大家互相學習,共同面對高考邁向更好的人生,這場家長會才算是結束了。
家長們最關心自己孩子的學習,趁著這次來了,散去后紛紛拉著班主任詢問孩子成績,而周秋雨就沒臉問了,直接去看裴依依。
裴依依剛才還天不怕地不怕,這會兒見周秋雨朝自己走過來,就慫了,手指扣手心,脖子也往下縮。
她想好了,如果周秋雨罵她或者打她,她都一聲不吭,反正挨罵挨打又不會少塊肉。
嗯,她準備好了。
裴依依咬緊嘴唇,余光見周秋雨將自己從頭到腳看了一圈,然后語氣不明地說了句:“還真是隨了你爸。”
然后走了。
家長們一走,八班很快恢復如常。
沈意從班主任辦公室回來,站在講臺上由衷說了句:“謝謝大家。”
這場投票結果他自己其實也稍稍有些意外。
事情終于告一段落,班長便再次主動調動氣氛:“我們都是同學,要一起迎戰高考的,這個時候誰都不能掉鏈子啊。”
之前因為事情過于震驚,大家多多少少有些忌憚,再加上事態發酵,不知哪里傳來更離譜的消息,都是單純的學生們,聽著確實害怕,所以沒人接班長的話,但這會兒裴依依講的真相大家都知道了,且事情圓滿解決,就像班長說的,他們都是同學,要一起高考的。
“沈意,你這幾天的筆記能不能借我抄一下?”
有人開了頭,其他人便都憋不住了,翻的翻書,找的找題,紛紛請教沈意。
其實沈意之前不怎么做筆記的,他是為了裴依依才每天寫筆記,沈意方法簡單有效,對很多同學都很實用。
此時見大家對沈意回到以前的態度,最開心的還是裴依依,她立刻起身張羅:“可以可以,他的筆記在我這里呢,要不從一組一排開始傳吧。”
大家能重新喜歡沈意,真是太好了。
愛學習的請教沈意題目,愛打球的也憋不住了,吳思凱頭一個叫:“說好中午練球半小時的,沈意先跟我們去練球吧,等課后再給你們講。”
裴依依見沈意被打球的幾個男生拉走,又見已經有同學把沈意的筆記本拿走,有人催促那個同學快點抄,頓時感受到了什么叫雨過天晴。
——
教學樓下種了一排桂花,每每這個季節,無論坐在教室哪個角落都能聞見那股香味。
裴依依瞇著眼使勁聞,直到沈意敲她腦袋才回過神。
他剛練球回來,咕嚕喝下半瓶水,往凳子上一坐,裴依依又去聞他,“沈意,你不是臭男人,你是香男人。”
她腦子里總有奇奇怪怪的想法,沈意也不猜測,繼續敲她的腦袋:“寫完回家了。”
“沈意,你爸爸也回來了嗎?”
“沒,就我媽回來了。”
裴依依深深嘆一口氣:“怎么和未來婆婆以這種方式見面了呢。”
沈意剛喝下的一口水差點嗆出來,他捧住裴依依的臉,本來想捏捏她的嬰兒肥,可盯著那軟萌的表情看了幾秒,沒忍心捏,倒是忍不住在她唇上親了一口。
“算了,今天不寫了,裴依依,我們走吧。”
那可真是太棒啦,裴依依趕緊收拾書包,小情侶手拉手離開了教室。
沈意的事情在八班得到解決,但其他班的同學還是如故,仿佛沈意是什么稀有動物,三三兩兩碰頭,偷偷指著沈意竊竊私語。
也不知道他們哪里來的這么多小話,說了幾天都沒夠。
不過這個時候,裴依依已經不氣也不在意了。
兩人出校門時,天邊還有殘存的微光。
沈意給裴依依買了熱奶,一手牽著她繞開公交站臺。
“走回去吧。”
裴依依咬著吸管點頭,她想跟沈意多呆會兒,這樣手牽手回家,真是還原了里的浪漫場景呢。
“黎耀是我小學同學,我跟他的關系差不多就跟你和鄒衍一樣。”
沈意突然開口,裴依依便立刻豎起了耳朵,對于黎耀這個人,她其實是很好奇的,但沈意沒多提,她也就沒追問過,裴依依愛胡思亂想,但好奇心沒那么重。
“他成績不錯,跟我一起上的實驗高中,但因為早年父母離婚,又各自成家,高一他就無心學習,高二上一半便輟學了。”
沈意說到這里時,眼神稍稍有些渙散,他應當是記起了和黎耀一起的光景吧,就跟裴依依偶爾想起自己和鄒衍小時候玩鬧時,也會陷入回憶中。
“我小學時個子很矮,因為長相清秀,同學們都笑話我像個女孩子,班上調皮一點的男生總欺負我,黎耀跟我一個班,每次我被人欺負,他都挺身而出,那時我不僅被班上的男生欺負,還被高年級的攔路要過錢,后來黎耀知道了,便每天送我回去。”
裴依依真是想不到沈意還有這段過往,她一直以為沈意生出來就比一般嬰兒長得高呢,而且他有時候面無表情看著頗冷,倒像是搶人家錢的那一方。
“那天黎耀找他爸爸要錢,想去學點技術,結果錢沒要到,還被他繼母諷刺了一番,他很苦悶,便找我出來喝酒。我們點了很多燒烤和酒,他心情差喝得有點多,剛好我們旁邊一桌也在喝酒,也喝得有點多,也不知是誰的酒濺到了誰的身上,那桌其中一人罵了我們幾句,我看那人臉紅脖子粗,擔心打起來,就把黎耀拉走了,可沒想到那人拿了酒瓶追上來,那里剛好是條沒人沒監控的小道,黎耀比那人清醒點,直接把人狠狠揍了一頓,最后一腳把人踹邊上,那人滾了幾圈,頭正好扎進一塊斷裂的石頭上。”
“后來警察來了,救護車也來了,不過那人當場就死了。”
“我很害怕,黎耀也很害怕,我們被警察控制住,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后來我被人推上車,看到黎耀臉色慘白的樣子,下了決心得保住黎耀,他比我大一歲,已經成年了,如果我認了罪,不論怎樣,未成年總會比成年人判得輕,而且他父母都不管他,也根本不會為他賠一分錢。”
“那個醉鬼是個二流子,不上班只會伸手找父母要錢,他爸剛被他打斷一條胳膊在住院,得知他死了,他爸媽像是松了口氣,拿了賠償并不追責,但出了人命就是刑事案件,那個醉鬼也算是尋釁滋事罪,黎耀判了三年,我因為未成年,死者家屬也主動表示諒解不追責,所以只賠了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