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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她嗎？”

“關你屁事！”

放棄了速度，改用全力進攻。他的劍風帶起地上的草葉，淺綠色的旋風在長劍周身圍了一圈，揮劍刺向對方的胸前，碰撞在鱗片上的時候“鐺！”的一聲，阿賽斯毫不留情地抓住了他的手腕，卻在即將扔出去的瞬間飛來一支羽箭！

“嗖！”

他偏頭避過，箭簇險險地擦過了他的角，手下的人類趁勢反手一劍揮向他的手臂，他只感覺一股刺痛，緊接著同時兩支箭直撲面門。

“嘶——！”

手臂上一塊鱗片飛落，阿賽斯痛叫了一聲，勃然大怒，手臂狠狠一揮。

“這些愚蠢的蟲子，既然找死就成全你們好了！”

空氣為之一震，利刃一樣的狂風在地上刮出三道崩裂，阿賽斯怒吼一聲，翡涅納被他震飛開去，一路用劍尖頂在地上減速才將腳停在了懸崖邊。

阿賽斯迅速朝塔蘭緹亞的方向跑去，他身形龐大，兩三步就追上了他，在他即將抓到他手臂的時候，塔蘭緹亞反身一個后跳，一箭射出，后仰著躍下懸崖。

“隊長！”這一聲是塔蘭緹亞叫的，比他速度更快的是艾爾妲西亞，她在塔蘭緹亞被追上的同時、身體還沒有越過懸崖的時候就先他一步跳了下去，緊接著她嘴里開始吟唱咒語。

翡涅納立刻領悟過來，他大笑起來，縱身一躍，緊隨著他們跳了下去。

“愿光輝女神艾爾妲西亞照亮我們的道路——！”

【光與風之間、天與地之間——】

風聲在耳邊呼嘯，艾爾妲西亞沒有往下看，她的眼睛盯著追過來的魔人阿賽斯，她已經打定主意就算在這里被殺死也不會停止口中的吟唱。

掉下去的感覺像心臟飛出身體、隨后突地被攥緊，空氣中滿是河水和雨露的氣味，她看見阿賽斯的身體直逼過來。

塔蘭緹亞翻轉身體，也虧得他在半空中還能拉得出弓，金色的光輝直直地射向紅色魔人的身軀。

失重的感覺讓她想要尖叫，但她沒辦法那么做，逆風刮在背上，她頭發上的繃帶被吹散，長長的金發紛紛飛到身前，擋住了視線。

【跨越群山、追逐灰影，我將虛無與時間獻予克爾洛茲——】

魔人的身軀逼近，風聲越來越大，她不敢往下看還有多遠，

其實她知道她沒辦法念完整個咒語，這段咒語她最少也要十秒才能念完，這段時間如果不被阿賽斯殺掉的話，應該剛好墜落到地上，她大概會摔死吧。

但是她已經沒辦法了，已經沒辦法了。

塔蘭緹亞的箭被風吹散，翡涅納在遠處朝她伸出手，出現在隊長身后的是阿賽斯血色的身影，極盡的距離，她的心臟猛地收縮。

不，求求你，再多一會兒，馬上就好了，求你——

不要，不行——隊長……不要——！

寂靜的火焰，冰冷的腥氣，廢墟中升起的烏黑的煙霧，親人的尸體凌亂散落在身側。

呼吸困難，空虛，疲憊，恐懼，胸口空蕩蕩的，眼前的一切都失去了色彩。

從修格殿下那得知任務的時候，杰哈德想的是不管如何也要把情報帶回瑪吉亞，如今他的心卻產生了動搖。

現在回去的話，他是否能原諒自己？他不知道，但他的內心真實地告訴他，他無法接受他們死在他面前，再讓這樣的事情發生的話，他之前和之后所做的一切都毫無意義了。什么想要不再重蹈覆轍、什么想要守護一切、什么不再失去，他到頭來一件也做不到。

那他的生命究竟有什么意義？

他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他的心志產生了動搖，他不知道自己這樣的精神狀態能否進行傳送魔法，一旦失敗了，他們這幾天的所作所為、以及科尼和薇的犧牲就全成為了無用功。

艾爾妲西亞的瞳孔霍地緊縮，他們的身前撐起一個巨大的護盾，跟隨在阿賽斯身后從懸崖上跳下的年輕的魔法師，他的表情輕松得像是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艾爾妲西亞，我似乎明白了。

我從未有過如此思緒清明的時候，就好像身邊所有的窗戶都打開了，百花齊放、萬鳥齊鳴，神的圣光降臨到了我的世界。

你說的沒錯，直面命運。

比起在恐懼與欣喜、在求生欲與生存價值之間困惑猶豫，由我自己來決定自己的命運不就好了嗎？

我現在明白了，我所能夠左右命運的時刻。

與其在充滿了彷徨與悔恨的生命中躊躇，不如直面迎向洶涌浪濤，享受一次從未想象過的飛翔。

即使那翅膀薄如蟬翼、即使那飛翔稍縱即逝，這樣是最好不過的結束，比起等待自己已知的死期，還不如以我自身的意志來選擇它。

我決定賭一把，艾爾妲西亞。

一個人也好，如果我的命能讓至少一個人回到殿下的身邊，那我的任務就算完成了。

就把我永遠也無法說出你的身份了這件事，當作是謝禮。

“請代我完成我的使命。”

最后吐出一聲似是滿足似是哀嘆、幾不可聞的嘆息，他墜落的身影同碎裂的護盾一起消失在光線中。

【請給予我令驟風碎裂之力、令星辰轉移之力——】

絢爛無比的符文和浩大的魔法陣在下方展開，無數樹枝像槍尖一樣刺向身體，臉上、手臂上、腿上、頭發上，衣服跟皮膚上滿是劃痕。身體落地的前一刻，魔人的攻擊臨近，翡涅納抓過艾爾妲西亞，把她擁入懷中，她幾乎是立刻在空中一個翻身將他推開。

……希爾，我該怎么辦才好？

突然放大的魔人的臉，眼前的一片血色不知是他的眼睛還是自己體內的液體。她覺得疼痛感離自己十分遙遠，對方臉上木無表情，她不知道他凝視著自己的目光代表什么，她什么都沒有想，她什么都無法想，心臟瘋狂鼓動，只有嘴唇還在繼續翕動。

在身體被貫穿的瞬間，她吟唱完最后一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