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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但是,這個是我的夢想。”杰哈德靦腆地撓了撓臉,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起來。
翡涅納不客氣地說:“這可不叫什么命運。這叫不自量力,自尋死路。”
杰哈德被他說得稍稍惱怒,正要發作,他叫了聲:“艾爾妲。”
“什么?”
聲音從上面傳來,艾爾妲西亞仰起頭,看見了他俯視下來的臉。
艾爾妲西亞覺得人類的表情十分有趣,每個人都有不同的表現方式。像希爾的所有表情都一個樣,就算情緒變化,臉上的肌肉也只有細微的變動。生氣的時候讓人感覺冷颼颼的,笑起來也讓人感覺冷颼颼的。
而塔蘭緹亞從不會刻意隱藏情緒,他的表情會直率地表現出他內心的感情,微笑時就是有些開心,大笑時就是十分開心。雖然她沒怎么見她大笑過。
翡涅納屬于比較容易泄露情緒的類型,不知該說是臉呢、還是他散發出的氣息呢,他總能讓人知道他現在的心情處于哪個區間。
比如現在,他嘴角的弧度比面無表情時更加下彎了,眼睛微瞇,面容冷冰冰的,還能感覺到幾分暴躁。但艾爾妲西亞大部分時候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對于他此刻為什么而不快也摸不著頭腦。
“把那個瓶子給我看看。”
“這個?”
翡涅納剛朝她探手,不料她手一縮,面色遲疑、卻動作迅速地把它收了回去。
這下好了,她幾乎能看到他額頭上暴起的青筋了,她護著瓶子,頭皮發麻地瑟縮了一下。“不能隨便碰……”盡管她連忙解釋道,對方可不領她這份關心的情,理所當然的,他發起了脾氣。
“靠,你把老子當成什么了!”他按捺著怒氣沉聲罵了句:“你這笨蛋!”,強硬地抓住她的手腕,把它拿了過來。
他之前碰了那書頁,結果中了致命的魔法,艾爾妲西亞的顧慮也算情有可原,但被她這么小看,他格外地不悅。
“啊!”
艾爾妲西亞伸開雙手往上攀了一下,可兩人的身高差了三十多厘米,而且翡涅納把瓶子舉高,一手還按住了她的腦袋,就算她伸直了手也只能摸到他的臉。
他哼了聲,“別鬧。”,瞇眼看起那瓶子里的東西來。
它的顏色像血,細細的透明管子里裝了大約四分之三,流動的速度并不像液體那么快,黏糊糊的,里面還有些凝固狀的小血珠。
可能是血液經過某種特殊處理后的東西,難道它們給薇跟科尼使用的就是這個?效果是什么?科尼說睡了很久,而薇的精神受到了創傷……感覺沒有什么聯系嘛?
想著想著,左手無意識在艾爾妲西亞頭上隨便揉了兩下,余光一掃,他頓時訝異地回過頭,“你的頭發怎么了?”
“受了點傷……”
“哪里?我看看。”
艾爾妲西亞的頭發又細又軟,發量算不上多,但十分柔順。翡涅納掌著她的后腦,手掌從她的發間穿過,稍微一翻就能看到側邊淺淺的一道痕跡。
傷口已經看不見了,頭發卻沒那么快長出來,外表上看不出什么,但他隔三差五就會給她梳頭發,自然一眼就能發現。
他低聲抱怨:“希爾的校服怎么連帽子都沒有。”
“……”艾爾妲西亞眼睛朝上偷偷瞄了他一眼。
埃彼達的校服分長袍和披風兩件,帽子應該是在披風上面,希爾之前說沒有帶出來。其實就算有帽子她也沒法戴,那對她來說太大了,會遮擋視線。不過現在重要的不是這個,而是——隊長看上去臉色還是不太好。
她抬起下巴,稍稍踮了踮腳,想要湊上去,但馬上就被翡涅納壓了下來。
“別動,給你扎頭發。”
他把米白色的細棉布繃帶扯了一段下來,坐在石墩上,雙手環在艾爾妲西亞腦后。這姿勢將她圈在身前,她正好可以平視到他,不過他正專注于她身后的頭發,她只能看到他的側臉。
他的臉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十分帥氣,跟塔蘭緹亞的完美不同,那是十分典型的具有男子氣概的英俊容貌。
鼻梁高挺,眼眸深邃,輪廓硬朗分明,這個渾身上下隨時隨地都散發出吸引人的氣味的男性,眼神卻像湖面氤氳的水汽,翡翠色的光影婆娑搖曳,旖旎柔和得能讓人沉醉。
盡管那雙眼睛注視著的只是自己的頭發,那專注的眼神也足夠令人產生悸動。但艾爾妲西亞把那歸咎于每天都會感嘆一次的“隊長真好看”,沒有多作理會。
“為什么要扎頭發?”她好奇問道。
在出發前她以為這是隊長的個人愛好,現在看來似乎并非如此。
“有時頭發會阻擋視線。”翡涅納說道:“比如,后仰著從高處掉下去時。”
……這聽上去詳細得像真實發生過的事件。想了想,塔蘭緹亞雖然也是長發,但他會把旁邊的頭發扎成細細的麻花辮,唯獨希爾不太愛扎頭發……艾爾妲西亞思考著要不要仔細問一問,他已經迅速地完事了。
這次不像出發前的高馬尾,為了圖省事,他只是簡單地把它束了起來。他的臉從艾爾妲西亞的臉側挪開,剛轉過來時,艾爾妲西亞抓住機會,突然把臉朝他貼了過去。
“……”
“?!……你干嘛?!”
翡涅納嚇得不輕。
他眼疾手快地、不,這已經不能算眼疾手快,他是用多年戰斗訓練出來的應急速度猛地抓住了她的頭發,避免她的臉朝自己再靠近一寸。
兩人額前的頭發擦到了一起,她的鼻尖頂著自己的鼻尖,嘴唇離自己的只有一個指頭那么近,再晚一秒她肯定就會親上來了。
他臉上滿是錯愕,距離太近,她的臉在自己面前放大到只能看見她透明的眼珠——此刻那里面裝滿了跟自己眼中一樣的翠綠色。
他把她稍稍拉開了些,驚駭萬分地瞪著她,眉頭緊皺,睜大了眼睛,但微微上揚的眼角讓他的瞪視顯得不那么兇狠,倒是驚恐更多了。
“親親。”她面不改色地吐出兩個字。
“…………”青年的臉像應激反應中的野生動物,他嘴角微微抽搐,幾乎是吼著出聲:“又是薩娜教你的?!”
“是的……不行嗎?”她疑惑地歪過頭,不屈不撓地朝他撲上來。
但翡涅納抓著她的頭發,怕把她抓疼,連忙松開手,然后她因慣性一下子撲進他懷里,被他堅硬的胸甲撞上了鼻子,痛得叫了聲。
“啊嗚!”
“不行!”翡涅納鐵青著一張臉,斬釘截鐵地拒絕。然后又補了句:“至少要有理由。”
“討好人不能算理由嗎?……薩娜姐姐說的。”
“不能!”
“對不起,我錯了。”
她捂著鼻子,吃痛得眼睛里泛著亮晶晶的水光。她完全不明白為什么自己明明按照薩娜教的做了,不僅沒讓隊長消氣,他反而更生氣了。
“……你啊。”
就像淋了雨、還受了傷、把耳朵耷拉下來的小狗,看著她可憐巴巴的樣子,她的隊長縱是心中有氣也消了大半。他輕輕嘆了口氣,本想捏一捏她的臉,一看自己手上還戴著腕甲,捏下去她的臉不腫也要淤青了。
搖了搖頭,他抓著她的手腕,把她捂著鼻子的手拉了下來。湊近她看了看,鼻頭紅了一小塊,他輕聲問道:“疼嗎?”
艾爾妲西亞點頭。
“真是個小惡魔……”他嘆息著說道。
戴著鋼鐵腕甲的食指彎起,用曲起的骨節輕輕勾起了她的下巴。
艾爾妲西亞看到他的臉靠近,他的額頭抵上了自己的額頭。他皮膚的熱度比自己的高許多,那種溫差舒服得讓人想閉上眼,但她還沒來得及閉眼,眼中就已經盈滿了他令人迷醉的翡翠綠,然后他淺紅色的、薄薄的嘴唇湊了上來。
緊接著他抬起下巴,猝不及防地張嘴、合齒,在她鼻子上重重地咬了一下!
“嗷嗚!”
艾爾妲西亞驚慌地望向翡涅納,他的嘴角高高揚起,滿臉春風得意,沾沾自喜地、像恐嚇小羊的惡狼一樣、故作兇狠地哼了兩聲,說道:“下次再戲弄大人就不是這種程度的懲罰了。”
隨后站起身來,伸直雙臂做了個伸展的動作,臉上是不加掩蓋的明朗笑意。
“上路啦!”
艾爾妲西亞的內心和身體都是呆滯的,她時常不明白她的隊長在想什么,這時候也不明白,并且她覺得她應該永遠也不會明白。但是對她來說,只要看到他臉上露出那種表情,她便能安下心來。
“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