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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的意思,是讓臣妾協助毓淑儀管理六宮?”顧云羨疑惑道。
“不,不是協理。”皇帝道,“你們二人一起,不分主次。”
顧云羨微微低頭,神情掙扎。
毓淑儀見狀,心中警鈴大作。她這個表情是什么意思?已然如此了,難道她竟還不知足,非要獨占鰲頭才滿意?
“臣妾以為,陛下如此安排,稍有不妥。”顧云羨正色道,“后宮之事從未有過兩人共同打理、不分主次的情況。若以后碰上難以決斷的大事,臣妾與毓淑儀意見相左、僵持不下,又當如何呢?”
皇帝看著她,“那你的意思是?”
顧云羨神情恭敬,一本正經道:“毓淑儀身份為尊,臣妾退居其次,愿協助她管理六宮。”
毓淑儀睜大眼睛,最會偽裝的一張臉上,也有隱藏不住的驚愕之色。
皇帝沉默片刻,似乎輕輕嘆了口氣,“好吧,既然你這么說了,便依你。”想了想又道,“不過協理六宮的人,位分上需得好看一些,不然便不像話了。”
不待顧云羨反應,便輕描淡寫地對呂川道:“傳旨,晉元婕妤顧氏為正三品貴姬,賜協理六宮之權。”
“陛下……”顧云羨仿佛想推辭,然而見他金口已開,她不好再說什么,只能順從地長拜謝恩,“臣妾謝陛下。”
皇帝微一頷首,讓她起來,再看向一旁的明充儀,口氣平淡,“朕看月娘你還是做不來這些宮中瑣事,以后就不需要再傷腦筋了,大可以過回你的清閑日子。”
皇帝語氣里微有諷意,明充儀知道再無挽回余地,不愿哀求失了顏面,只默不作聲地磕了個頭,算是領命。
“好了,都起吧。”皇帝掃視一圈跪得膝蓋發麻的美人們,終于大發慈悲,放了她們一馬。
顧云羨立在皇帝身側,看著四周眾人,心中平靜得如同秋日的湖面,不起一絲波瀾。
一切全按照她的計劃在發展。
那碗摻了鉤吻水的肉糜是莊令儀的手筆,皇三子則是這個計劃的重點。在她們的計劃中,毒的目標是皇三子,但顧云羨知道,柔婉儀絕舍不得拿兒子來冒險。所以她告訴她,肉糜不用皇三子喝,她喝便行了。只要分量控制得好,絕不會有什么大礙。
她們并不需要誰真的死掉,只是要用這件事,使陛下清楚地領悟到,如今后宮戒備是何等的松懈,沈竹央和姜月嫦二人又是何等的失職。
自己之前已經做了足夠的鋪墊,干草薪柴全部鋪好,只需要柔婉儀來點燃這把火。
現在結果出來了,好得超出了她的預料。她不僅得了宮權,還意外地晉了半品的位分,可謂大獲全勝。
至于皇帝讓她和毓淑儀徹查柔婉儀中毒一事,她一點也不擔心。作案的是她,查案的也是她,要把自己摘出去,簡直是不費吹灰之力。
她需要做的,是抓住這個大好機會,與沈竹央好好攀談攀談。
自己今日讓出了這么大的好處,總不能最后什么也得不到。
40夜談
頤湘殿這邊的事情勉強告一段落,皇帝留下來陪伴柔婉儀,其余人各自回宮。
吹寧宮只住著莊令儀和柔婉儀二人,兩人都是正四品的六儀之一,身份不低,卻還不足以擔當一宮主位,所以如今吹寧宮也就不存在主人一說。然而莊令儀為人一貫禮數周全,盡管沒這個義務,卻還是主動表示要送送諸位姐妹,一路陪著走到了宮門口。
“更深露中,姐姐早些回去歇息吧,別著了涼。”莊令儀笑著對顧云羨道。
“莊妹妹多慮了,元貴姬如今是雙喜臨門,自然渾身舒泰,怎么會覺得冷?”明充儀陰陽怪氣道。
顧云羨回頭,神情冷淡,“喜?何喜之有?柔婉儀今日險些喪命,我憂心如焚,哪里還有心思想別的?”明凈的眼眸落在那張冷艷倨傲的臉上,帶上幾分思索,“充儀說的喜,不會是陛下晉了我的位,還賜了協理六宮之權吧?”
明充儀微抬下巴,“你明知故問。”
顧云羨微微一笑,難掩諷意,“看來,明充儀直到現在都還不覺得自己有錯。”音量微提,“適才在殿內,我想給你留個面子,才沒當著陛下的面說出這些話來,可既然你不知悔改,那我說不得就要提一提了。”
她聲音冷下來,“陛下信任你,所以讓你協理六宮,可你在其位不知其責,一味打擊異己,搞得六宮烏煙瘴氣。別的暫且不說,光數日前御馬驚駕一事,就足以辦你個治宮不力之罪!陛下今日沒有罰你已屬仁慈,你不僅不知感恩,還心存怨懟,當真無藥可救!”
后面的話已是斥責。
諸位宮嬪此刻都未離去,全聚在四周。顧云羨和姜月嫦二人本就引人注意,大家表面上若無其事,暗地里卻都打起了精神,關注著她們。此刻聽到顧云羨的話,都有些驚訝。顧云羨今日先是奪了姜月嫦的宮權,這會兒又這么不留情面地斥責她,是預備徹底撕破臉了?
轉念一想,這兩人本就梁子結得比海還深,這輩子是決計不可能一笑泯恩仇了。既然如此,顧云羨確實也沒必要再時刻忍耐她。
明充儀被她冷厲的斥責弄得俏臉漲紅,幾步上前,本能地想甩一耳光上去。顧云羨眼神冷冷,仿佛有冰針射出,她被這目光一懾,手動了下,到底沒有揚起來。
顧云羨轉過頭,看向一旁的毓淑儀,“其實明充儀插手宮務之前,毓淑儀一直把后宮打理得很好。若是陛下中秋那夜不曾許了明充儀協理六宮之權,興許就不會出這么多事了。”
毓淑儀沒有說話。
“顧云羨你!”明充儀幾乎要把銀牙咬碎,恨不得撕碎那張平靜的臉。可殘存的一點理智告訴她,如今的顧云羨早不是那個任人欺凌的廢后。她是恩寵正盛的元貴姬,她若是再敢掌摑她,無異于自尋死路。
顧云羨施施然立在夜風中,身穿秋香綠云錦大氅,清雅端靜,卻自帶一股不可侵犯的凜然之姿。
四周眾人看著這樣的她,不由都想起了從前高高在上的皇后娘娘。這是久居上位者的威儀,即使今非昔比,但她始終曾凌駕在她們所有人之上。
她是她們的主母。
不自覺的,一些原本還對顧云羨心存輕蔑的宮嬪微微側頭,避開了她,似乎有些畏懼那種氣勢。
顧云羨冷眼打量眾人神情的變化,眼神幽深。
是了,這樣才對。這樣子的她們,才是妃妾該有的樣子。知道在她面前應該忍耐,知道不可以放肆。無論是潛邸出來的宮嬪,還是永嘉元年大選入宮的家人子,從前多多少少都是明白這一點的。然而自己被廢一遭,受盡欺辱,她們見到了她的落魄,便真當她就此跌入塵埃、不復尊貴了。
她會慢慢讓她們明白,這種想法是多么的可笑。即使她不再是皇后,也由不得任何人在她面前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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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宮各大官署在次日便將原本送去咸池殿的文書改送含章殿,幾位女官親自跪在含章殿外,求見元貴姬娘娘。
采葭將這話告訴顧云羨的時候,她正懶懶地靠在貴妃榻上,聞言頭都沒抬一下,“讓她們把文書放下便好,人就不用進來了。”
阿瓷猶疑道:“可奴婢見那幾位女官都是從前效忠于娘娘的,像裴尚儀和秦司衣。您真的不見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