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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春曉大大咧咧地走上來,伸手將那個東西拿起來,放在燈下看了許久,喃喃道:“是一個鐵釘。”
“快去傳廚子來,怎么飯菜里還會有這個東西?”黃天鳴勃然大怒,眼睛卻始終沒向受傷的原配夫人看上一眼。
【10】
黃宅的廚房也是略有些特色的,大廚陳阿福系特意從杭州的如意樓挖過來的,因幾位夫人都是清淡偏甜的口味,他的杭邦菜手藝正中她們下懷,于是黃天鳴才出天價請了他。廚房里其實每日出菜不多,卻非常忙,大家族里女人一多,飲食要求便五花八門,有些縱做得再精細,都還免不了會有哪一房的差下人出去買王二狗的燒餅吃。所以陳大廚從不指望自己的努力能換得多少贊賞,只求平安無事地過日子,月錢一分不少就是了。
無奈如此圖安坦的一個人,還是要惹上些麻煩的,據說大太太是咬到了銀魚蛋羹里的釘子,破了口腔,當即血流如注。杜亮將他喚到無人處詢問的時候,他嚇得腿腳發軟,連說不可能,雖然配料都是幾個小廚子在弄,可下鍋全由他親自操持,那一碗料倒下去,若有釘子,恐怕當時便察覺了,哪里還等到端上桌去?再說陳阿福與大太太無冤無仇,實在沒有害她的理由,于是杜亮便當是意外秉了老板,克扣三個月薪水,將事情了斷了。
白子楓給孟卓瑤的口腔仔細敷過藥,收拾了醫藥箱剛要走,被剛剛趕來的黃夢清與杜春曉攔住,只說要問問大太太的傷勢,當時病人已開不了口,只能點頭示意。白子楓少不得耐心跟她們解釋,只傷了一點皮,不曾動破血管,所以過不了幾天便可以正常進食了,此前只能吃些涼的米粥。杜春曉胡亂從懷里抽出一張太陽牌來,對大太太笑道:“夫人放心,是健康牌,好得快!”孟卓瑤只得對她點頭苦笑。
隨后二人執意要送白子楓出去,竟連主動請求的黃慕云都硬是被撇下了。剛走出院門,白子楓到底熬不住,扭頭問杜春曉:“杜小姐手里的牌,可真的有算準過?”
“怎么沒算準過?可說是次次都準。”杜春曉挺了挺胸膛,眼神卻狡黠得很,因知道對方接下去要問些什么。
“那你說我的秘密跟這命案有關,可有什么憑據?”
“這不是我說,是牌說的。”
一句話硬是將白子楓堵了回去,她只得板下臉與那二人道了別。
黃夢清這樣知道底細的人,自然不像白子楓那般好打發,見人一走,便毫不客氣地質問:“也該說了,你真當看出來她與命案有關聯?”
杜春曉點點頭,神色也凝重起來:“她走進庭院的時候,是你跟我,還有黃慕云去迎接的。黃家死了那么多人,怎么講都是鎮上的大事兒,所有人都盼著來看稀奇,她倒好,對那樹樁和封井看都不看一眼,像是刻意避開的,若不是心里給自己設了禁區,哪里會這么沒有好奇心?”
“可那又不能斷定她就是跟命案有牽連,你還說不是瞎蒙?”
“算命的事,本來多半就是瞎猜的。”杜春曉正色道,“但黃家每隔一季便要體檢一次,人的身體能藏許多秘密的,你不覺得那兇手將死者的腹部切去,恰是為了隱藏這些秘密?”
黃夢清沉默半晌,突然大叫一聲:“我明白了!”
※※※
無奈不明白的還大有人在,譬如夏冰。
他已連續半個月在外頭跑動,名義上是替李隊長收集情況,實則他已完全按自己的思路在查案,每個環節都自己掌握,在最沒有頭緒的時候,他還有最后一招,便是去找終日睡得像頭母豬的荒唐書鋪女主人,用她的牌來助他理順思路。當然,那是有條件的,他得給她買冰鎮八寶粥,外加西瓜與花露水。那花露水,從未見她用到身上過,只打開瓶蓋放在書鋪角落里除臭,鋪子里的味道于是愈發古怪。
與杜春曉提及秦氏的時候,夏冰的臉是紅的,他自己并不知道,只一味描述這婦人的冷血,說女兒死了,她還講出那些刻薄話來,說到悲憤處,竟然還咬牙切齒,仿佛孩子未得到心儀的玩具而惱羞成怒。杜春曉摸出一張戀人牌,貼在他胸口,說道:“拿去留個念想吧,雖然她人你是得不到了。”
“胡說什么呀?”他引以為傲的白皮膚已曬成淺咖啡色,額上的汗珠發出晶亮的初戀光芒,那種微妙的掙扎令他變得狼狽而英俊。
杜春曉狠狠戳了他的腦門子,怒道:“你這花癡要發作到什么時候?也該醒醒了!本姑娘再指條明路給你,趕緊去查查黃家雇的醫師,說不定從白小姐那里拿到的線索抵得過你跑大半年的!”
“你算到什么了?”夏冰眼前豁然開朗,暫時從相思病里脫離出來。
“倒也不是算到的,只是黃家上下的人每三個月就要接受白子楓小姐的一次體檢,這次在體檢之前便死了四個下人,那些下人的肚子全掏空了,你不覺得奇怪?為什么要掏空肚子呢?殺人已是個麻煩事情,殺了人之后不趕快逃走,還巴巴兒浪費時間精力去動這些手腳,難道兇手心理不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