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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靈魂
這世上從來沒有什么不勞而獲就能夠得到的東西,等價交換才是世界最基本的鐵則,想要得到什么就必須付出相應的代價,愿望越大則代價就越沉重。然而同樣的,人的欲望卻是毫無止境,所以會為了達到目的自然可以不計代價的付出自己所能夠付出的一切哪怕這代價完全超出他們能夠承受的范圍。
有句老話叫做不是不報時候未到,當然,這句話原意并不是這么解讀的,不過用在與特殊存在做交易的狀況下也還算合理。要知道,就算一時動用了手段規避事后還債,可欠下的債卻無法自動消失,而是會因為違約如同高利貸一樣不斷地累積,直到某一天,“嘭”的一下,債務被全部反饋回來,那就倒大霉了。
“力量的確是個好東西,但是你要考慮清楚,你真的愿意付出任何代價來換取能夠看到甚至操縱妖怪的能力么?”聞人白看著恭謹的跪趴在地上的男人,“沒有天賦照樣能夠在其他方面有所建樹,我記得你好像改良了不少咒術,這樣不是挺好的。”
“倘若我是分宗的人,我一定會以此為傲,可我是的場的繼承者,下一任的掌門人,毫無天賦的我對于的場家而言自然是只能是一個恥辱,就算我改良了咒術也是一樣!”的場千鈺仍舊低著頭,雙手緊緊地攥了起來,“我需要力量。”
“為什么不去找鬼混老?我記得那個家伙似乎組建了一個組織并且被稱為魑魅魍魎之主,想來他應該會很樂意跟你訂立契約吧。”聞人白忽然想起來以前曾經在不知道彼此身份的情況下一起甩掉煩人的手下蹲在樹上喝酒的某妖怪統領,“不過,跟那種善于洞察并且利用人心的精明家伙做交易你一定會虧死的。”
的場千鈺的心漸漸沉了下去,他忽然有些后悔自己在聽說了難得有這么一個強大并且沒有惡聞傳出的妖怪出現在人類世界的消息后,就這么冒冒失失的獨自一人闖過來向他乞求力量——畢竟再怎么沒有惡聞他始終也是個妖怪。
轉了轉手里的酒盞,聞人白忽然笑了起來:“想要力量可以,交易吧,訂立契約,你付出代價,我給你力量,這很公平,不是么。”
“是的,這很公平。”
言峰綺禮站在走廊下看著忽然拉開紙門捂住自己的右眼跌跌撞撞跑出房門的年輕男人,他忽然覺得自己有點想念間桐雁夜了。如果他沒記錯的話,那個可悲而又可笑的男人現在一定是吃了聞人白留下的秘藥躲在冬木市的某個角落里茍延殘喘吧。然而這種想念只是一瞬,轉眼間又被他丟在了腦后,腳步不停的走進了房間:“他用什么跟你做的交換?”
“靈魂換取力量,自此再無往生的機會換取此生的強大,很劃算的交易不是么。”聞人白喝了一口酒愉快的笑了起來,“我的確想要靈魂,但他的卻毫無用處,所以我只是暴力解除了幾乎跟他融為一體的封印。”
言峰綺禮看著聞人白的臉,他很清楚以眼前這家伙小氣的個性是絕對不會做虧本生意的:“但是你肯定干了什么。”
“沒錯,但凡他沒有想要利用漏洞鉆空子,我都會告訴他其實并不是沒有天賦,只是不知道被誰害了而已,可惜他沒有,所以我就在他的右眼上開了個無傷大雅的小玩笑,就是這樣。”無傷大雅的小玩笑,那的確是個小玩笑——如果小家伙不對那個小玩笑做什么的話,其實就算做了也沒什么大問題,頂天了連同他的子孫后代變成臨時的‘容器’直到他把放在那里的小東西回收為止,也造不成多大的影響,畢竟也算是公平交易。聞人白懶洋洋的打了個呵欠,又笑了起來,“不談論這種無聊的事情了,說起來你聽說過東大寺么?”
“就是那個在妖怪中也頗有名氣的香?”言峰綺禮略微的思索了一下,很快從自己的記憶中找到了關于自己偶然聽到的東大寺的信息,“據說是從唐那邊流傳過來的返魂香。”
“東大寺怎么可能返魂香相提并論,返魂香可是——”聞人白站了起來整理了一下衣服打開門看著庭院里的將將萌發新芽的植物,“對啊,我怎么沒想到呢,返魂香,有了那個的話,能省不少事兒呢。”
傳聞中點燃之后可以讓重病的人瞬間康復,甚至能夠復活死人世間僅有三枚的奇物。作為曾經的第八秘跡會代行者,言峰綺禮在回收圣遺物的過程中也曾經接觸過不少各國神奇物品的傳說與資料,返魂香恰好就是其中之一——不過說真的,那片古老土地上的能跟圣遺物不分上下的神物數量也是相當的龐大啊。
言峰綺禮又想起自己曾經看過的那段故事,提出了自己的疑問:“那種東西真的能讓人死而復生么?那為什么漢武帝點燃了返魂香之后來的只是那位李夫人的魂魄?”
“因為他付不起那個代價,這可不是簡簡單單一命抵一命的事情。”聞人白低聲的笑了起來,“這跟西方煉金中賢者之石的拙劣失敗的仿制品長生石一樣,想要長久的活下去,是需要用海量的命來填的,而且這也不代表那石頭就沒有副作用。”
說到這里,聞人白的目光又落在了言峰綺禮的身上,他不知道自己對于對方的興趣還能持續多久,畢竟從本質上而言他們根本就不是同一等級的存在。嚴格來說目前還處于成長期的他擁有著悠長到無法計量的壽命,而用圣杯吐出來的黑泥填補了心臟的言峰綺禮又能以這種狀態存在多久呢,總會有歸于塵土的那一日吧。
所以說情到底是什么呢?很久之前他是懂的,但是現在他反而變得并不能理解了,甚至隨著時間的流逝,其他的情緒也漸漸的減弱下去,盡管依舊存在但很少能夠再被輕易地調動起來。大概等到自己對他的興趣消失的那一刻起,就會徹底的平靜下來了吧。好像功能齊全的機器那樣,雖然完好無損卻拒絕再運行下去一樣。
聞人白當然知道自己的問題到底是出在了哪里,這可不是什么因為除了偶爾動手算個卦或外出溜達一圈其余時間全部用來睡覺結果把自己給睡傻了的可笑理由。在過去的那些年里,他一直研究自己這么久以來執著收集的東西。那個隨著自己不斷從各處零零碎碎收集回來整合成一塊的東西,其實就是自己還沒粘回去的靈魂碎渣的具象化罷了。
正如他師父說過的那樣,三魂主命,七魄司情,當他從那枚蛋里爬出來的那一刻起,通過不斷輪回溫養修補的三魂和一小部分魄已然徹底歸位,只不過因為七魄仍舊出于四分五裂的狀態歸位的那一小部分魄時常不穩罷了。他如今正在做的,就是將剩余的魄全部找回來在一點一點把那些碎渣給粘回去。唔,鑒于自己手上已經有了一部分,也許他是時候開始考慮要不要找個合適的地方先粘回去。
哦,對了,關于情緒波動減弱的另一個小原因絕對不是因為他年紀大了看啥都覺得小的緣故,他還是個尚在成長期的崽崽,都沒成年呢上哪老去!
就在聞人白陷入到自己其實還是個嫩生少年郎的情緒的時候,言峰綺禮也在看聞人白的臉,以及那張臉上熟悉又刺眼的表情。啊,想起來了,那不就是過去的每一天早上自己在鏡子里的樣子么,那張空虛而又無趣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