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瓊涼的東南角有一座風景聞名的山,名喚云鹿山,此山秀麗險峻,頂有雙峰,周環云霧,遠處看去極像踏云而來的仙鹿,這名字便由此而來。
但近些年卻有越來越多人傳言在此山中有神仙居住,最開始時有山上砍柴的村民誤入“鹿”背部的一片竹林,沒走多久就昏睡了過去,醒來時發現自己又回到了竹林外。村民們大多淳樸迷信,認為這竹林里定有什么兇惡的鬼怪,是神仙不想讓凡人遇險才出手解救那個村民。
因此大家都約定不靠近此處,偶爾路過也也會遠遠避開。
后來有村民上山打獵時遇到了一群狼,被追得慌不擇路,沖進了這片竹林,在其中似乎還聽到了裊裊仙樂,再醒來時便已經出現在了竹林外,身邊還躺著十多具野狼的尸首。
那村民大驚失色,認為自己被神仙所救,連磕幾個響頭,回去后將此事大加宣揚,于是大家又推翻了之前的猜想,將此處看作了仙人的居所,上山路過時都要拜上一拜,求神仙賜福保佑。
云鹿山有仙人之事被越來越多人知曉,自然也有不信的,偏要前去試探,一次兩次樂此不疲,直到后來“仙人”發怒,接連幾次闖入的不速之客都成了扔在竹林外的尸首,這來犯的人才知道仙人也不都是庇佑百姓的,還會降罪世人,這片竹林才漸漸請靜下來。
可山鞍部的竹林今日又迎來了闖入者,那三人不似普通村民,輕功自如,身姿飄逸,在竹干間幾個飛踏便閃出幾丈遠,緊緊跟隨著地面上兩只興奮的小狼。
一陣微風拂過,似乎帶來了輕靈的風鈴聲,遠方箏樂悠然,錚錚然似飛沙走石,渺渺然似雪融碧波,三兩聲入耳便似在山泉中沐浴了一遭,只覺身心舒暢、渾身輕松。
“嗷嗚~~~”兩只狼似乎感覺到了什么,停下不動了,相繼仰頭嚎叫起來,不敢再往前。
方琢的手顫動得厲害,他們追尋了整整一天,現在要找的人極有可能就在前面,不知是生是死,不是是否重傷。心理鎖的折磨越來越強烈,也根本毫無食欲,吃什么吐什么,一路上可以算是滴水未進,精神和身體都極度疲憊,若不是十二在身邊用針輔助,他隨時都可能直接倒下。
箏鳴漸漸淡去,風鈴的叮當聲便顯得越來越清晰,明明清脆靈動的聲響不知為何聽起來有些虛幻,疲憊感從四肢百骸中涌出來,慢慢累積,幾乎要將人壓垮。
十二和小五第一時間便發現了不對勁,立時封住了聽覺,而方琢卻像是沒聽到似的,渾渾噩噩地往前行進。
他眼前失焦、額冒虛汗,明明身子已經沉重得磨光了所有力氣,卻還扶著竹干堅持往前走,一步,兩步……小五想上去扶他,被方琢揮開了手。
方琢也不知道自己在堅持什么,他當然也知道是那風鈴聲有古怪,卻將這當作考驗似的,硬生生扛著,直到眼前豁然開朗:
大片的空地上種有各色蔬果,幾只家禽被圈在小小一方的籬笆內。不大的木屋建造得精致舒適,門口灶臺桌椅一應俱全。木屋旁有一小潭清泉,邊上的石臺上擺著古琴和冒著熱氣的茶水,風鈴掛在房檐上隨風叮當作響……
滿臉的汗胡亂流進衣領里,將衣裳浸透,方琢其實已經不大看得清路了,眼前是濃重的霧氣,還有無法消散的重重黑影,可是他的鑰匙……就在這里……
他踉蹌著往前邁動腳步,“錚!”一把劍直直插入他腳前,再向這邊來一寸便能將他腳掌削下。
后面兩人嚇了一跳,連忙擋在方琢身側警惕地四下張望,連小五都沒反應過來,可見擲劍者的武力深不可測,他們尋向劍飛來的方向,才發現就在他們身邊不遠處,有個白衣的身影斜靠著竹干,顯然是早在那處看著了。
“再往前一步,便橫著出去吧……”那人看著年歲該有三四十的模樣,聲音閑閑散散的,眼上還蒙著黑色的布條,氣質并不鋒利,卻莫名讓人覺得危險。
小五和十二都沒見過這人,唯一可能知道的方琢在看到那把劍后便雙拳抵著地面不住地粗喘著,額角青筋暴起,涎液不受控制地從嘴角淌下,體內膨脹般的痛苦讓他感覺自己快要炸開了,身子卻風鈴的力量壓制著,疲憊得無法發泄那股燒灼似的疼痛。
十二連忙在他后頸,脊柱的十多個穴道下針,替他紓解難受感,方琢的粗喘聲才慢慢停歇下來。
“嘖……”那男子似乎聽出了點什么,走過來將這把劍拔出,隨意搭在肩膀上。
十二看出面前這個必定是個隱世的高人,端正了姿態禮貌地行禮:“前輩,我們無意冒犯,請問您這……”
“不必……”方琢抬手攔住了他,氣息紊亂,卻還是盡力平復著站起身來:“我的人……在你這里,我來接他,貍楚。”
那男子挑了挑眉:“是你啊,內力亂成這個樣子,我都沒聽出來,昨兒個找過來那個是吧,屋里頭呢。”
知道來者是舊識以后,貍楚用氣勁在風鈴上彈了一下,叮當聲便聽不著了,方琢壓下體內瘋狂暴起的躁動,朝他抱拳道聲多謝,隨后疾步走到木屋前,顫抖著伸出手,將將放到門上卻又不敢觸碰,頗有幾分近鄉情怯的意味。
也不知道是不是方織的情緒影響到他了,他突然有些緊張,整理起自己的儀容著裝,他想知道沉御見了他會怎么樣,會開心還是失望,會不會……像喜歡哥哥一樣喜歡他呢……
門忽地從里打開了,沉御愣愣地看著站在面前的男人,一時驚喜地失去了動作。
方琢的臉上還帶著一絲絲驚慌,伸出手來想擁抱他,似乎又有些猶豫,看著他包裹著厚厚紗布的手臂,露出了心疼的神情。
沉御猛地撲進了方琢的懷里,眼淚再也止不住地流下來,全蹭到了他的衣襟上,委屈得一抽一抽的,擦了兩把就忍不住踮起腳要來吻他。方琢沒躲,他不想躲,盡管知道沉御要吻的是哥哥,他也不想躲,這種溫柔和主動是他從不曾得到的待遇。
他托著沉御的腰,扣著他的后腦加深了這個吻,舌尖侵入內里肆意點火,眷戀地、癡纏地品嘗他的味道,唇與唇激情相碰,舌與舌抵死勾纏,與他共享劫后余生的喜悅,這種被愛的感覺正是他最渴望的,也最求而不得的,味道像毒品一樣使人上癮。
真是可笑,這一點點愛意還是他騙來的。
果然無論是誰,都不會愛我吧……他痛苦地自嘲著。哥哥不斷地催促著、怒罵著,早在見到那把劍開始,方織就迫不及待地想要接管身體了,卻被他強行壓制住,一是因為方織的心境還不穩,二是因為他也想要見一見沉御。
即使再不舍,這個吻還是結束了。
“你……”,方琢的目光滿含柔情與憐惜,寸寸刻畫著沉御的眉眼,他想說的話太多了:離開我之后過得好嗎?跟方織的感情怎么樣?這段時間受了什么苦?有沒有想過我?最后卻只融合成了三個字的問候:“還好嗎?”
沉御的眼中只閃過了一絲迷惘,隨即便肯定地叫到:“定傾!”
意識到自己似乎還窩在對方懷里,沉御有些尷尬地往后退了一步,方琢也自然地放開了他,苦澀一笑:“有沒有什么話想對我說的?”
“昨天是你生辰,對吧,我……沒給你準備禮物,對不起。”沉御低著頭,臉頰上透著一層暈紅,有些不大好意思抬頭看,誰讓他剛一見面就認錯了人,還撲上去親得忘乎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