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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zé),人在他的眼皮底下出了事,我們不給他一槍,日本人會好好的放過他么?”
“他這樣的人,每少一個都是國家的損失,只要他不變節(jié),我絕不會動手殺他?!?
莫柳初回味這一段話,幾乎不能理解師弟的想法,他看著莫青荷堅(jiān)定的眼神和滿身陌生的氣息,突然強(qiáng)烈的感受到,這個單純的師弟是被敵人騙了,是幾乎要走到背叛的深淵里去了!
他懷抱著最后一線希望,詢問師弟沈培楠對組織的看法,然而莫青荷搖頭,說他還是老樣子,提起共黨時很不屑一顧。
莫青荷說這些時一直在抿嘴微笑,仿佛根本不介意,又好像藏了一個不愿意與別人分享的秘密。
他停下腳步,撿起一塊薄石頭,朝波光粼粼的湖面打水漂,石頭連跳三下,沾著一點(diǎn)霞光,撲通一聲滾進(jìn)了荷浪深處,莫青荷看了看即將落下的太陽,拍了兩下手,笑道:“我該走啦,今天家里包餃子,真被看到咱們在一起,回家一通好審不說,晚飯也沒得吃啰?!?
莫柳初想要挽留,但眼前這個陌生的師弟拽著斜挎包的背帶,搖頭擺尾溜的比泥鰍還快,朝氣十足的跑了幾步,又轉(zhuǎn)了回來,看四周無人,飛快的摟著莫柳初的脖子,在他的臉頰留下一個帶著香水味的吻。
他的臉被余暉烘得有一點(diǎn)紅,在下午的交談中第一次流露出溫情:“柳初,你看我的吧,我一定把他收拾的服服帖帖!”
莫青荷的身影漸漸遠(yuǎn)了,花磚小路的盡頭開來一輛錚亮的黑色汽車,兩名軍裝筆挺的勤務(wù)兵跳了下來,站在車門口等待。
莫青荷徑直鉆進(jìn)了汽車,在莫柳初的視線里揚(yáng)長而去。
天色擦黑的時候,莫柳初乘一輛黃包車,七拐八拐的繞過許多狹窄的胡同與小徑,巷口幽深而寂靜,一盞電燈也沒有,黑暗深處只能聽到車輪在坑坑洼洼的地面滾動時的轆轆聲響,還有胸口劇烈的心跳聲。
莫柳初讀書不多,他沒有現(xiàn)代生物學(xué)的知識,也沒有認(rèn)真停下思索為什么人在緊張時會對呼吸和心跳格外敏感,或者說他此刻并沒有將自己的心跳放在心上,他的眼前閃現(xiàn)的全是師弟朝氣蓬勃的笑模樣,比從前白皙,原先脂粉氣十足的小分頭不見了,改成了蓬松的學(xué)生樣式,柔軟的劉海直貼到眉毛上方,密匝匝的睫毛,微帶棱角的下巴,戲里人僅剩的多愁善感在迅速消亡,被不知何處激發(fā)的生命力一口口吞噬。
他見過師弟此時的眼神,在他們一起溜至夜校聽講演時,在自己省下幾個銅板為師弟買一碗鹵煮火燒時,在他們第一次接吻,難以自制的隔衣?lián)崦Ψ降纳眢w時……
見面的時間太短太倉促,由于保密守則,莫青荷和李沫生都不肯將最近一段時間的事情告訴他,但他本能的猜測,這些變化與那姓沈的師長脫不了干系。
莫柳初沒料到事情會進(jìn)展成這樣,他從晨報(bào)得知沈培楠等軍官與日本人會面,又聽聞莫青荷罷演,本來做好了安撫師弟的準(zhǔn)備,卻怎么都沒猜到師弟竟然一味維護(hù)沈培楠,快樂的讀起了書,甚至連同窗的取笑譏諷都置若罔聞。
莫柳初坐著黃包車一路顛簸,心里升起了強(qiáng)烈的恐慌感。
黃包車夫是個沒有脫離莊稼漢打扮的中年漢子,肩膀上搭著一塊白毛巾,他時不時拿來抹汗,一抹便留下一條黑道子,從前方看去,他垂著眼睛,與其余車夫沒有任何不同,從莫柳初的位置才能注意到蹊蹺,車夫的后腰處鼓出一小塊,掖著一把手槍,被布衫子掩蓋著。
一人一車夫在胡同盡頭停了下來,眼前是一棟破舊的二層小樓,年久失修的木板房,還沒有進(jìn)門便聞到一股霉味,是木板常年吸水,再怎么粉刷也驅(qū)不走的陳腐味道。
莫柳初嵌動門鈴,一陣沙啞的類似咳嗽的響動過后,門吱呀一聲開了,門后亮起煤油燈的光芒,映出一張胡子拉碴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