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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那也早就不算家了。
相野想到自己還要面對那滿地狼藉,眉目間就不由染上了一絲寒霜,可他推開門,溫暖的光便傾瀉出來,將他整個籠罩。
屋里已經大變樣,地上都收拾干凈了,落地燈也被扶了起來,正在角落里發光發熱。尤克里里被掛在了墻上,弦雖然還斷著,卻被擦得很干凈。
搖椅上坐著邢晝,他脫掉了風衣,挽起襯衣的袖子,正用相野的小火鉗撥弄火爐里的炭火,火光照應著他的臉,平添幾分柔和。
他抬頭看見相野,說:“新的窗戶很快就送來。”
相野張張嘴,沒有說出話來。
邢晝正在烤土豆,這土豆是他在廚房角落里找到的,還帶著新泥。他看到相野走到他面前站定,又用鉗子夾著土豆問了一句:“介意嗎?”
相野聲音發啞,“你為什么做這些?”
邢晝:“習慣了。”
相野:“習慣?”
邢晝:“緝兇處的每個人都跟你一樣。”
無親無故,四海為家。
這話邢晝沒有說出來,但相野聰明,猜到了。緝兇處的工作不是誰都能做的,來自鹿野的詭異手段,一個不慎就會危及家人。
邢晝大了相野十歲,見的多了,相野那點心思怎么瞞得過他。畢竟年紀還小。
“吃嗎。”邢晝將一個烤好的土豆插在筷子上。
被人看穿心思的感覺很別扭,相野自認為掩飾得很好,什么失落、憤慨、難過傷心,就像夏天的蚊子包,只要他不去抓,就沒人知道他受不了癢。
別別扭扭的又很矯情。
相野直接從邢晝手里拿過筷子,可環顧四周,才想起家里就這一張搖椅。其他的椅子都太舊了,在老頭去世后直接被他當柴劈了。
邢晝起身給他讓位,那么高大一個人,蹲在那兒擺弄一個小小的爐子,竟讓相野生出一股罪惡感。可轉念一想,他才是病患,理應坐這張唯一的椅子。
可他剛坐下,便聽到一個詭異的聲音從身側傳來。那聲音若有似無,像是有人在大喊,可是又聽不清楚,期間還夾雜著某種莎莎的聲音,讓相野立時想到了前幾天的場景,汗毛倒豎,“誰?!”
“我,是我!”這次的聲音倒是聽清楚了,可相野認得你個鬼,當即站起來,鎖定了聲音的來源——
那是放在搖椅扶手上的一個無線耳麥。
邢晝解釋道:“緝兇處的聯絡員,決明。”
決明大喊:“什么聯絡員,我分明是住在耳機里的小精靈!”
因為聲音從耳麥里傳出,他必須要喊得極為大聲才行,幾嗓子下來,差點把自己喊到暈厥,還被口水嗆到,瘋狂咳嗽。
邢晝見怪不怪,理也不理。
可決明緩過氣來又開始碎碎念,相野下意識地拿起耳麥聽了幾句,就聽到了不得了的東西,“……相野是嗎?是相野嗎?你好你好,初次見面請多關照。不要聽我們頭兒瞎說,我不是決明,我是小精靈。頭兒也不叫邢晝,他姓田,單名一個螺字,是我們小精靈界里最家喻戶曉的……”
神他媽田螺姑娘。
“喂?喂?你還在聽嗎?這是個秘密你不能說出去的你知道嗎?說出去了田螺就走了,你還會失去一個善解人意的電子小精靈……”
因為相野把耳麥拿得近,決明說話也不再像剛才那么大聲,所以邢晝沒聽到。他神色如常地烤著土豆,還把相野帶回來的飯菜在爐子上加熱。
相野決定為小精靈保守這個秘密。而經過這么一鬧,他的心情莫名輕松許多,看著手里的烤土豆,聞著香味,也有了一絲食欲。
晚餐順利進行,沒有人搭理小精靈,小精靈就在那邊自言自語。
相野倒是很想問一句,田螺飯量大嗎?錢嬸不光給了回鍋肉,還給了一盤青菜,再加兩大碗壓得很厚實的飯,眼下全沒了,連烤土豆都吃光了。
相野的食量本來就不大,很早就停了筷子,而邢晝神色如常,完全看不出飽沒飽。
“你要跟我一起住這兒嗎?”相野問。我雖然在樓下開墾了一小塊地種土豆,但可能養不起你。
邢晝看著他,似乎在疑惑看起來挺聰明的相野為什么會問出這么愚蠢的問題。
相野也反應過來,他覺得自己可能是被片刻的感動糊住了腦子,又或者是被耳麥里的小精靈污染了靈魂。
但邢晝還是給了他臺階下,“我留下保護你。”
相野:“北邊的事呢?你不需要過去處理?”
邢晝:“留了人在那邊。”
也就是說,緝兇處除了邢晝、小精靈決明、雙剎,應該還有其他的人。相野毫無套話的心虛感,他想起雜物間里有張舊的行軍床,便和邢晝一起去雜物間搬床。
相野勉強算個傷員,搬床這樣的重活自是輪不到他的,他有心找找看老頭有沒有留下什么線索,便在規整出的雜物箱里翻找。
“那是什么?”邢晝忽然看過來。
“老頭的畫本啊。”相野下意識地回答著,而后卡殼。他低頭看著手中攤開的畫本,目光落在畫上——
衰草連天,是為荒蕪平原。
灰白霧氣籠罩之下,一座赭紅大門巍然矗立。門是開著的,或者說它根本只有門框,灰白霧氣不斷涌動,偶爾還有幾縷天光閃爍,讓人不由探究那道門的后面究竟是什么。
“鹿野。”邢晝沉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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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野:就是氣到扔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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