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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以后,徐太嬪就病了,要么不說話,要么一開口就顛三倒四。惠宗賞了她不少東西壓驚,卻絕口不提妞妞的慘死,也不會有人再記得這個還沒來得及上族譜的小公主。
詹皇后風光大葬。
貴妃姜氏登上后位。
幾十年來,后宮的風波層出不窮,可在外人看來,皆相當平靜祥和,如同妞妞的死,激不起半點水花。
惠宗駕崩以后,姜氏獨留她在宮中頤養天年,而旁的妃嬪早就被殺的殺趕的趕,活著的如今都在皇陵苦熬。
時間又回到了明宗十七年春,蒼老而病痛的徐太嬪,如同小時候那般躺在熊嬤嬤懷中,所謂的回光返照大約就是越靠近死亡,前塵的記憶就越清晰吧。這一刻的她,想起了第一次遇見媛媛。
多漂亮的小丫頭,有雙會說話會微笑的眼,穿著厚厚的夾襖躲在暗處觀察她,過了好一會兒才走上前,“嬤嬤,您是哪宮當值的?如今宮門快要落鎖,您也在此跪了一天,不如先回去吧。”
她以為她是哪個挨了主子罰的嬤嬤。
天寒地凍,從上午跪到下午,會死人的。
徐太嬪點點頭,掙了掙,如何也爬不起。“丫頭,我是壽安宮的,扶我回去。”
媛媛猶豫了下,但凡有眼力見的都不會伸手,回去晚了挨打事小,萬一被不好的事牽連可就大發了。
徐太嬪看著遲疑的小丫頭,果然不出所料,小丫頭沒有上前扶她,一轉頭跑走了。天空烏云密布,鵝毛般的大雪紛揚。
大約過了一盞茶,徐太嬪從僵硬中睜開眼,一個嬌小而柔軟的身體正在靠近她,并努力將她扶了起來,背在身上,慢吞吞挪向壽安宮。
徐太嬪笑了,“你怎么又回來?不怕回去晚了挨主子的打?”
媛媛道,“怕。不過我頂多挨頓打,死不了,可是嬤嬤您,馬上就要凍死了。”
“你力氣挺大的,居然能背動老婆子。”
她靦腆的笑了笑。不過到底沒敢靠近壽安宮,只將她放在十步遠的地方,逃也似的溜走。
那日回去之后,自不必說,湯媛挨了寧妃兩巴掌,幸虧三皇子也在,不然兩巴掌哪里夠。
講到這里,徐太嬪笑出了聲,看著熊嬤嬤,繼續道,“你說這孩子,說她聰明吧,凈做傻事,可你要說她傻吧,那些掐尖兒的人又掐不過她。老三也是個傻的,護著她那么久,竟不知自己喜歡她。”
熊嬤嬤的眼睛已經快哭瞎,哽咽的撫著徐太嬪斑白的額角,“娘娘,快別說話了,您今日說的話加起來比兩個月都多,奴婢知道您想媛媛,可總要養好了力氣才能有相見的那天,乖,聽乳母的話兒……”
徐太嬪含笑,慢慢的合上眼。
這一年,遼東的花開的比往時都來得早。
唐先生帶著枇杷邁入了郡王府,窮的只剩一條褲子的明通也趁機擠了進來。
不知是被唐先生嚇得,還是舊疾復發,賀維忽然渾身滾燙,一口鮮血噴在護衛的臉上。
今晚有二更,大概在十一點左右。
第208章
作者有話要說: 卻說那護衛,原是接到上面命令,欲將犯人押到暗室審問,不料才靠近了就發現犯人不對勁,渾身滾燙,卻沒有一滴汗,眼睛閉得死死的,喘息若有若無,當真是駭人。
“喂,快醒醒!”他急忙忙喊了三聲,俯身將人拉起,結果對方就噴出一口鮮血。
護衛“啊”的一聲,往后退數步,臉上痛熱難當,人的血,怎會有如此高的溫度?!
巨大的動靜亦招來外面的同僚,諸人紛沓涌入,皆被眼前景象所震。
護衛不停往后退,雙手捂著臉,一通胡亂擦,露出仿佛被熱水燙過的皮膚,而躺在地上的那個瘦瘦高高的年輕男人,狀似閉了氣。
短暫的驚慌過后,這群訓練有素的護衛重又恢復鎮定,沒過多久,得到消息的郡王爺匆匆趕到,身邊還跟著個一臉煞氣的黑衣老頭,正是唐先生。
賀綸眉宇微擰,目光掠過吃驚的唐先生,又落在賀維臉上,真正的痛苦就像真正的歡樂,絕對無法偽裝。賀維原還俊美的臉此刻只能用猙獰來形容了,雙手甫一獲得自由,便抓向自己的喉嚨,幸虧唐先生手快,當即扼住他雙腕,封住五處要穴,“小子(zai),老子還沒跟你算賬呢,想死沒那么容易!”
馮鑫不客氣的咳嗽了聲,你是不是缺啊,賀維乃郡王親哥哥,你當他老子,那郡王成了什么?
唐先生也意識到失言,略略窘迫,卻更加兇神惡煞瞪著賀維,“別裝瘋啊,再不老實,我就扎的你連幾歲開始遺.精都兜不住!”說著,掏出根銀針狠狠扎進年輕人緊致的脖頸。
在場之人汗毛無不根根倒立,脖子還能這樣扎?
那被扎的人非但沒斷氣,竟還猛然睜開眼。
“邪了門!”唐先生陡然色變。
論毒術,中原除了唐先生,還真沒叫板苗疆的人。倘若連他都感到驚訝,那定然非同一般。
賀綸目光一凜。
只見唐先生下針的地方,仿佛有什么東西受到了驚嚇,驟然浮現賀維白皙的皮膚,勾勾勒勒,結成了詭異的藤蔓狀,猶如苗疆巫醫臉上的刺青,然而無比驚悚的是那“刺青”鮮紅,細如發絲,時隱時現,仿若受驚的游龍,不停翻騰。
賀綸倒吸一口涼氣,“他血脈中竟有蠱蟲!”
這怎么可能?
不管怎樣,老四都是皇子,又成長于宮中,誰能將他關起來常年喂蠱,當宮里的人都是死的?
要知道蠱毒并非外界傳聞的那么神奇,一吃下就會如何如何,其實不然,以蠱控人十分繁瑣,所要花費的人力精力早已超乎常人的想象,哪怕幾十年的老巫醫也不會輕易攬活。想要對人下蠱,只有兩個途徑,一種是把人關起來,每日喂食蠱蟲,期間不論飲食還是飲水都極為苛刻。賀綸想都不用想,就排除了這一點。
另一種為胎蠱。手段高超的苗疆巫師,能將精心培育十幾年的蠱蟲化成粉末,滲透到母體的熏香、胭脂水粉乃至日常所接觸到的一切,并不局限于飲食,如此滋養母體六個月,待得分娩,嬰兒便成了活生生的蠱人。
中蠱者,有的百病纏身,有的心神錯亂,有的狀如癡呆,簡直不勝枚舉,總之十分毒惡非常,極損陰德。
唐先生研究蠱毒多年,從未見過這種有意識的東西,登時雙目放光,心里直發癢,掐著賀維脖子一通亂扎,直逼的那小東西東躲西藏。在場之人無不暗暗捏把汗,眼見賀維就要斷氣了,他才停手,罵罵咧咧道,“好厲害的小玩意,竟連我都捉不住它。臭小子,快醒醒啊,告訴我你中的什么蠱,我就讓你死的痛快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