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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會成為今天的你,”袁深收回手,每一個字里都透著執著與堅定,“你也不會是他。”
“袁深……”陽一一為他的油鹽不進懊惱至極,大概是真不知道以往那般“識趣”的他,今天怎么就堅定了這樣的信念,所以她干脆準備直說,“我要去混演藝圈,我要出名,已經下定決心,不可逆轉。而你知道那里是怎樣的黑暗,你只會成為我的負累。”
“我支持你,而且,會盡力去保護你,”袁深露出些微笑容,“你不必勸了,我不會放棄,吃飯吧?!?
“我……”陽一一站起來,幾乎是想掀桌子了,“袁深你怎么這么不知好歹呢?我要是愛你的話,管你什么身份地位,我都愛你;可我不愛你的話,你說什么、做什么我都會覺得累。你之前都明白的呀……”
袁深唇邊笑意苦澀而譏誚:“之前?我之前就是對你太縱容了,所以你現在跌的頭破血流,我那時候退讓是因為知道我無論說什么,你都聽不進去,不管做什么,你也看不入眼里?!?
“那現在也是一樣的?!标栆灰皇侄歼o了。
“不一樣?!痹钤厩宄旱难劬Χ加行┘t了,可他還是堅持著自己的說法,仿佛堅守著最后的信仰。
“有什么不一樣的?除了我們做過這件事,還有什么不一樣的?”陽一一煩躁地抱住頭,“就因為我碰了你,你就要和牛皮糖一樣纏著我嗎?我說了那是我浪蕩,我傷風敗俗,我亂搞男女關系……我看你世外高人、謫仙下凡、不食人間煙火就想染指……但你好歹是個男的,也不算太虧吧,合作下放手好嗎?”
“不虧?是啊,我還占便宜了……畢竟之前你對我來說就是個夢,今天發生的事情,我甚至夢中都不敢去想,”袁深長吸了一口氣,同樣緩緩地站起身來,“你以為我想要和你這樣的開始嗎?如果不是因為被你撩撥之后看你想逃而失控,你以為……我愿意……這樣做?我原本構想的是,如果你能幸福當然好,如果你痛苦,我就慢慢幫你療傷,總會讓你好起來,相信我會給你幸福,然后跟我在一起……一一,我說了,你沒有你想的說的那樣不堪,你相信我,也相信自己,行不行?”
“呼……所謂愛情的力量?所以對一切不堪都忽略不計?真是美好的愛情……”陽一一突然覺得失力,后退幾步跌坐在沙發上,手指橫在唇前,眼神空洞地搖頭,“可我不相信愛情,我不相信……沒什么愛情可以天荒地老……”
“為什么這樣篤定呢?”袁深走到她面前,看著她眼角隱約泛起的淚光,眸色里滿滿都是憐惜。
陽一一唇角拉開一個近乎詭異的弧度,望向他:“你知道我的身份嗎?”
袁深稍作遲疑,然后點頭:“我媽媽跟我說過?!?
“不影響你對我的感情?”陽一一笑著覷他一眼,見他搖頭,便又說,“那你知道我父親前后娶了六位夫人的事?我媽媽是最后一位,其實也沒什么,本來不牽扯愛情的,看上去就是個花心男人的習慣做法對不對?可我媽媽原本是他親手養大的義女,這樣會不會有意思點?親手養大的義女,原本也是寵到心尖上去的,我之前的幾位姐姐,據說也沒幸得過他那樣的寵愛……從小跟在身邊,字是他教的,畫是他教的,甚至連撒嬌時,飯都是坐在他腿上,他一口一口喂的。外面殘酷冷暴的陽老爺,一到我媽面前就溫柔的和五月暖陽似的,多好的父女情?!?
“后來?變質成愛情了……我媽愛他愛進命里,他就是她的天,她的全部。男的呢,也是恨不得寵她上了天,愛的似乎一瞬間沒看見,就挖心挖肺的難過。結果?我有個妹妹,只小我四歲。呵,真美好的愛情,不到四年就變了質……”
“我媽隔了幾年才發現,找他大吵大鬧,但她以為,她還是當初父親手心上的那個她么?于是連帶著我和弟弟,三個人受盡冷眼和欺凌,最后我媽跳樓自殺了,在她生日那天……她本是個孤兒,生日是我父親隨便給她選的,她選在三十六歲的那天從36樓跳下,或許是想向他示威。真可笑,最后她的墓是我跟弟弟給她選的,碑是我們立的,那個男人還嫌晦氣,將他當年送她的鐲子摔得粉碎……真是美好的愛情,美好的不堪一擊……現在想來,我父親,當初或許不過是覺得把自己的義女變做妻子?還真是有新鮮感的事情……可嘗過之后,發現,原來也不過如此……”
“一一……”袁深坐在她旁邊,攬著不停顫栗的她,靠進自己懷里,低頭吻她的頭發,“好了,沒事了……”
“袁深,”陽一一從他懷里撐起身子,唇邊眼里盡是冷嘲:“你以后也會是這樣的……得到我之后,你也會覺得其實不過如此。我現在所描述的我的壞,也許還不及真實的我的十分之一……你會厭倦我的……”
“我不會,”袁深攥緊她的手,復又收緊懷抱,輕笑了聲,像是為了活躍氣氛般,用玩笑的語氣說,“你不是說你不會愛我嗎?那就更沒關系了。反正最后再不濟你也不會受傷對不對?讓我來照顧你。”
“我才不要你照顧。”陽一一冷笑譏諷,卻沒有推開他的擁抱,只徒勞的放著狠話,“袁深,你就堅持吧,反正總有一天你會后悔的?!?
“好,我知道了,我們走著瞧行不行?”袁深唇角的笑容,像才得了糖吃的孩子。
畢竟此刻,她還在他懷里,而他終會讓她看到世間的美好。他會一點點把她那顆傷痕累累的心補全,再妥妥帖帖地安放在他這里。他會為她擋風避雨,不讓她再受半點傷害。
這個安靜的擁抱后來一直持續到陽一一的肚子“咕”的一聲輕響。
兩人先都是有些怔愣,而后袁深沒忍住笑出聲來,陽一一就又兇惡起來:“笑什么?”
袁深不正面去接她的話頭,只是松開她,問:“吃飯好嗎?”
陽一一“嗯”了聲,再由他拉起自己重新坐到方桌邊。
那頓飯吃的寂靜無聲,后來袁深去洗碗的時候,陽一一望了望門口,原本想要不要干脆一走了之,可腳步邁出去不過一步,便又笑著作罷。她回過身子,看著擁擠廚房里忙碌的那個身影,心里矛盾無比的既輕松又沉重。
他不怕受傷,那就繼續下去吧,反正她能做的都做了,最后等到吃虧的時候,他就知道后悔,然后真正放手了。
她收拾起茶幾和沙發下散落的譜子,將它們重新一張張理好,然后對廚房里的袁深說:“以后你敢寫就別亂扔好不好?”
水聲暫停,過了些許,才有袁深有些呆的簡短答應傳來:“噢?!?
陽一一打開鋼琴,找到袁深下午彈的那首,摸索著自己彈起來,她鋼琴基礎本也不弱,很快就上了手,然后逐漸沉溺……
有時候,或許那種明知無望卻無法擺脫的情緒,在感情里會是互通的。
不知何時,袁深站在了她旁邊,在她意識到并停下后,才關起鋼琴,輕嘆一聲:“11點半,別擾民了。”
陽一一有半晌沒反應過來,后來才念起咬著牙喊他的名字:“袁……深……”
“實話,”袁深神色清淡地給她看了看表,隨后拉著她起身,“我也不會在這個時候彈琴?!?
陽一一有些郁悶,但也找不到話反駁,何況好歹不悲傷了,所以由得他去給她找了牙刷和毛巾,勸她睡覺,自己則在她躺好后去外面睡沙發。
“小袁……”陽一一睡著前輕輕地喊他。
“嗯?”袁深也沒睡著,所以答應的還算快。
因為咬著嘴唇,所以聲音顯得有些模糊不清:“我剛剛忘了給你說,我過段時間要去香港,會在那邊長久發展。”
袁深輕而易舉地回,似是想也不想:“我和你一起?!?
陽一一有些猶疑:“……你不工作了嗎?”
“我在香港也可以工作,”袁深說完,又勸,“快睡吧。”
“牛皮糖……”陽一一最后嘀咕了句,才放任自己沉入睡眠。
第二天便去辦手續,三天時間從“音色”辭職,收拾東西打包,第十天她便已經坐飛機飛往香港,袁深一路作陪。
陽春派人在機場接的他們,酒店休息一晚,第二天陽春從法國飛來見她,兩人一見如故,幾乎是一拍即合,相見恨晚,而陪在陽春身邊的段叢山便一直有禮地傾聽他們交談,再應下陽春說的每一個要求。
陽一一很快就被帶到香港這邊負責影視公司的段叢山長子段淮面前,合約已經擺在桌上,陽春為她把關,確認無誤后才讓她簽的字。
之后陽春因為還有事,和段叢山先行離開,臨走前反復叮囑于她,讓她有任何事便直接聯系她,她會處理。這話當著段淮說,就像是警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