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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離唇角一直保持著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收回和她對視的目光,轉而取下了出門前戴上的眼鏡,闔上眼簾徐徐說:“好,知道了,結婚的時候會告訴你的。去考試吧。”
陽一一看著他閉上雙眼的樣子,突然想到三月初逢那個夜晚,她回首時,包廂里那個微露疲憊的他……心頭忽生磨人的癢意,慫恿著她傾身過去,在紀離察覺睜眼的一剎,將吻輕輕印在他的臉頰,下一瞬立馬退后,對著神色有些迷怔的紀離笑得比蜜糖都甜,推開車門就竄了出去。
一路小跑進考場,剛好到十點,老師正在發試卷,驗她證件的時候,神情都不太好看。可陽一一哪兒會在乎這些,拿著手中紀總相借的鋼筆,答題簡直如有神助。
其實她逗他的,她思修成績好著呢,誰讓她很會瞎編呢?性格再反叛,三觀再不正,考試的時候還是懂得藏起來的,這至少可以有效避免一些會耽誤時間的不必要的麻煩,諸如……補考。
以前沒進入考試周的時候,周四下午本是有課的,“音色”那邊就沒排場次,而如今既停了課,考完思修之后,陽一一便得了難得的空閑。她直接回了租的小屋,打算為下周一最后一門的專業基礎課考試做些準備。
正哼哼啊啊地開嗓,門鈴聲突然響起,陽一一有些疑惑地在貓眼一瞅,居然看見了阿謙透過鏡片有些變形的笑臉。
打開門,陽一一涼颼颼地打趣他:“你是知道我會在貓眼里看你,所以才正對著這個方向笑的一臉傻氣的么?”
“陽小姐說什么就是什么了。”阿謙的笑臉像棉花糖,你使上去的什么力氣都給粘走得一干二凈。
陽一一對他這個本領也覺得有些無奈,只平靜地側過身子:“進來坐吧。”
阿謙這次搖了搖頭:“不了,我還急著跟紀總去歐洲,把他吩咐的東西送到就走。”一邊說著,阿謙一邊將一個邊角云紋小葉紫檀木盒送到陽一一面前。
陽一一一看那盒子心里就猛然顫了下,就連伸手去接的時候,指尖都還因為心跳的加速而有些僵硬:“他給我了?”
“是的,”阿謙潔白的牙齒就像會反光一樣,無比喜樂,“紀總說陽小姐看到一定會開心。”
她當然開心。
對她來說,已經久不曾為一件美好事物,生出這般濃重的貪欲和喜愛了。原本她也猜到紀離是藏這只簫的主人,卻沒想到他這么輕而易舉就給了自己。
“幫我轉告他,我的確感到榮幸萬分。”陽一一打開盒子看了眼,只一眼,確認那躺在暗紅綾羅中欲滴的碧色,便又將木盒緊緊合上,唯恐泄露了什么一般……轉而抬頭,對阿謙一抿唇角,“你剛剛說,等會兒要和紀總一起去……歐洲?”
“你竟然不知道?”阿謙又驚了,“那你怎么直接回這里了啊?我以為你早就了解,也和紀總說好了不陪他午餐呢。”
“……哦,我忽略了。”陽一一尚算平靜,因為她心里真實的想法就是:如果紀離需要見她,會自行來找她,或者派人來召喚,她何必將他的行蹤了解的那么清楚呢?
阿謙顯然也明白了她這點小心思,輕嘆了聲:“別人是太熱絡,你呢,卻又太不上心了。”
陽一一假裝沒聽到,眨了眨眼問阿謙:“還有其他事沒?”
“還有這個給你。”阿謙也收起感慨之色,又從包里找出個小紙盒給她。
“這是?”淺綠色的紙盒里靜靜臥著一把鑰匙,和一張寫著地址的紙條。
“給你準備的房子啊。紀總說你不喜歡住酒店,可你現在租的這里又不太方便,我便替你找了個相對安靜些的地方住。但是那房子還需要改造,得過兩天才好,下周二的時候會有人來幫你搬家,”阿謙解釋完,見陽一一只挑著一邊眉毛,卻沒有出言反對,便又笑瞇瞇地拍胸口:“你可以先去看看那處房子,我保證你會喜歡的!”
“但愿。”
陽一一喜怒難辨地輕聲說出這兩個字后,還沒問下文,阿謙便呵呵笑著撓頭,“我沒其他事了,有什么問題的話,隨時電話找我。”
“好,飛行順利。”陽一一頷首,退后兩步,準備關門。
“你要不也發一條這樣的短信去問候下紀總?順便提提你很喜歡他送你的東西?”阿謙眼見陽一一沒多少興趣的樣子,便也輕咳一聲,“只是一個友情建議,是否采納還是在你。我先走了。”說完就轉身快速下了樓。
陽一一關上門,看著手上一重一輕、一大一小兩個盒子,心里有些不知名的滋味,沉甸甸地蔓延開來。
她回身坐在沙發上,將裝鑰匙的小紙盒隨手丟在一邊,再打開了那個狹長的紫檀木盒,指尖在簫上反復流連了好幾遭后,她將玉簫取出,放在唇下,又一次吹響了《湘妃怨》的調子。
她媽媽曾經也極擅簫,因此也讓她學了。很小的時候,媽媽親自教她,吹的都是很輕快的調子,帶著樂觀的自然氣息,仿佛春天融冰后涌出的第一股泉水……可不知什么時候,媽媽漸漸開始只吹極度哀怨悲苦的曲子,關上門誰也不見。她在臥室門外,聽著里面慟人心扉的悱惻簫音嗚咽,只覺天空一日比一日灰暗……
那時候,聽的最多的曲子,就是這曲《湘妃怨》。
夢魂飛不到,所欠惟一死。
其實又何苦,動如此深的感情?
但愿情堅如磐石,天荒地老無轉移。可人心多么善變,昨日還將你捧在手心呵護至極的人,今天便任你狠狠摔落在地毫無憐惜。
待你好,當然也能待別人好。
你以為你是特殊的?當你
開始認為他待你獨獨不同的時候,你的悲慘結局就寫下了序章。
對這些有錢有勢的男人來說,除了他自己,沒有誰是特殊的。
陽一一將簫拿離唇邊,再細細端詳了一下,便帶著唇角森冷的笑意,將簫放回紫檀木盒,再束之高閣。
她這般蕭索散漫的心思,在周二搬到阿謙為她找的房子,發現這間三居室的全新高端公寓中特地設有一間錄音室時也一點沒改變。
阿謙所說的改造一定就是指這個,但再高級專業的設備又如何呢?體現得了他對她的寵,卻不能讓她看見愛。
正如他喜歡住在高的地方,酒店是頂層,這里也是。
卻不知她恐高。
呵,不過這倒不能怪他,畢竟這個她在13歲那年突然害上的毛病,對誰也沒說過。而當站在高處時,無論她心中多么厭煩,也不會有一絲一毫的異常表現。
她可以將自己控制的很好,特別是這些弱點,她會通通收起來,不讓它們視于人前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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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見到紀離,是第二天,又一個周三晚上。
這有些出乎陽一一的預料,她本想著按照之前的頻率,怎么也該是再隔個一兩個月才會再得傳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