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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反手捏住了那還插在自己背后的劍,用力地拔了出來,他好像十分疲倦,小心翼翼地坐在了床榻邊,看向床上已經(jīng)露出了頭,一臉驚慌的曠予。
從你帶回這孩子開始,我便知道,你會是第一個要逃離玄武閣的人.......很奇怪......你在我腦海里還一直都是那個軟弱、拿不定主意的師弟.....就像你明知道自己便是拼死,也要護著這孩子,卻沒辦法對我下殺心。從小,你不愿意下殺手的小兔子,我能幫你殺掉,長大了,你不愿意做的決定,我也能幫你決定.......你這小子,還嫩得很,擔(dān)不起玄武閣的使命........
他被血嗆住了,難受地咳了起來。
曠擬的拳頭捏得青筋暴起,他低聲道,師兄,我們一起走吧,只要逃出清越,我們躲起來,誰也找不到的!
那人低低地笑了一聲,好像已經(jīng)精疲力竭了。
我走不了了......我已經(jīng)、已經(jīng)離不開這里了.......沒有了玄武閣,我便無法面對自己曾經(jīng)手下的血債——那些我曾經(jīng)深信不疑的東西.....我不能騙自己....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每一天都變得如此艱難,我感受不到這個世界的任何東西,好像有一只無形的手在拉著我,要把我引向萬劫不復(fù).....我、我已經(jīng)走不了了。
他斷斷續(xù)續(xù)地說著,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向人袒露出他的挫敗與絕望,還有那破碎的靈魂。
同僚都說他沒有心,或許的確如此,他那顆心啊,很早以前就已經(jīng)經(jīng)不起自己的拷問了。若是再不封存起來,可怎么再殘喘于世?
他咳了起來,繼續(xù)說道——
可是你不一樣——無論如何,你必須為了這孩子活下去......他需要你....你還有路可逃....曠擬....走吧...
曠擬抱起床上的曠予,撿起了地上沾滿了血的劍,一言不發(fā)地走向了門口。
身后傳來那人輕飄飄的告別。
曠擬身形猛地頓住,也不回頭,僵硬地點了點頭,開門走進了夜色中。
曠予攬緊了爹爹的脖子,靠在他肩膀看向那門中,昏暗光線里坐在床邊的身影變得越來越小。
像是那天他眼睜睜看著母親死去,卻無能為力,萬般的牽掛囑咐,都化為一句簡單的珍重——因此生再無相見之日。
啪嗒——
兩滴滾燙的熱淚落在了他的手臂上。
他仰起頭,卻只能看到爹爹那繃緊的嘴角。
那摟緊了自己雙臂,不似平日的堅實可靠,不可抑制地發(fā)著抖。
第10章
第十章:乘船潛逃
他們騎著馬一路向南,最近地出境關(guān)口在他們到達之時已經(jīng)收到消息,加緊了盤查,兩人只好奔往南邊的靖水關(guān),日夜兼程,不敢落下一步。
但各地對于異瞳人的盤查都十分謹慎小心,陸路人太多,關(guān)卡密布,兩人只好走了水路。
那是一艘很大運貨船,從他們所在之地開往清越最南邊的城邦。
曠予白天都躲在船艙中的房間內(nèi),只有晚上沒人的時候才會到甲板上呆一會兒。
有人問起,曠擬便推說他身子弱、又患了風(fēng)寒,無法抵抗風(fēng)吹日曬。
那船上負責(zé)押貨的人,大多是練家子,仗著那船上大多是他們的人,便橫行霸道,但凡有看不順眼的,便要百般找茬。
好在曠擬二人一日中多半時候都是在房間中,倒也省下了不少麻煩。
一天夜里,二人如往常到甲板上吹風(fēng)。
兩人呆了大概一炷香的時間,便要回船艙中休息了,途中經(jīng)過一個角落時,卻聽見了一陣打斗聲。
一個惡狠狠的聲音傳進了兩人的耳朵,話語中夾雜著不堪入耳的話。
接著就是拳腳落在人身上的悶聲,和被打那人隱忍的悶哼聲。
曠擬朝那地方看了一眼,不想惹上事端,便牽著曠予回了房間。
曠予說,那是船上押貨的打手在欺負他們隔壁房間的書生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