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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心,不只是失落,還有持久的心痛。
這心痛,讓他只要離開手術臺和重癥間就會不斷重復地回想。
俞晨喜歡的那個人,原來不是他,而是許覺。
這猶如八歲的他從監控屏里看到俞晨和許覺在“洞里”促膝長談時的…
嫉妒。
在美國接受腦部治療后,許臨喪失了情感,對任何人和事都不再有欲望和沖動,這和抑郁癥類似,卻又不是抑郁癥,主治醫生對他說,這種癥狀可能會好轉,也可能不會,人的興奮和沖動,低落和沮喪,其實都是被大腦分泌的成百上千種激素分子綜合操控的,許臨反問醫生:“那愛情呢?愛情是否也被這些激素分子操控?”,醫生幽默地說如果人類能夠探索到那么精密的層次,那這個世界將不會再有一個失戀的人。
之后數日,許臨的各種感覺都在漸漸恢復,唯獨情感這個區域恢復得比較慢,最先回來的是憤怒感,對邢建國和邢東起的憤怒、對父母和許覺的憤怒、對俞達忠和石英的憤怒…經常出現在他記憶里的人,幾乎都成為了他感到憤怒的對象,只有對俞晨,是空白,什么感覺都沒有。
她很特別,可惜各方面的條件在女性里屬于中下,很快被大腦從“結婚對象”的選項里過濾掉了。
可是和她呆在一起,感覺還是很美好的,心情不再那么焦躁,大腦里也不再分泌出那么多“憤怒”。
也許正因為有這原始而又處于最底層的感覺,他才對她提到“許覺”的名字如此敏感而耿耿于懷吧。
陸文慧把許臨送到住處,許臨只說累了,想要一個人呆著,陸文慧沒有勉強他,目送他差不多走到停車場的電梯入口,開車離開了。
他進了家換鞋,手機響起,來電是俞晨,有些迫切地接起,電話里的人卻語氣冰冷:“我和我爸媽…從你的公寓搬出來了…房產證一直在邢老師那里…我再說一次,我不要你的房子,現在不會要,以后也不會要,我也再次請求你,如果你知道許覺的下落,拜托你把他的聯系方式給我…”
許臨的唇角揚起,就算和俞晨隔著電話,也要假裝自己不屑,“你和許覺只不過是八歲的時候被關在防空洞里的小動物而已,他在你心目中有那么重要嗎?”
“有,當然有。你就好好做你自己吧,不要再模仿許覺…其實以前警察到過我家里詢問,畢竟我曾經失蹤了一個星期那么久…可是警察也想不通我為什么能逃出來…他們說那個變態殺人狂的兩個兒子和我一樣大,其中一個智商很高,很可能被父親脅迫參與了那個案件…從以前到現在,我從不相信許覺會殺人…站在板凳上的不會是許覺,就是你…你才是許覺的陰影…做完腦部手術,被解放了天性是嗎?那就找你身邊優秀的女人去吧,公寓的備用鑰匙我放在吳韓那里了,你去找他拿,再見。”
許臨握著手機換了拖鞋,在沙發上呆坐了片刻,燈也不開,就這樣在黑暗中靜靜坐著,走到飲水機前倒了冷水喝下,胃痛重蹈覆轍,手機這時又響起,是醫院重癥間的護士打來的,說八號床位的孟琴月胸腔滲血,血氧飽和度驟降。
他回到玄關,想了想,從鞋盒里拿出布鞋穿上,匆匆離開。
白志濤也趕到了醫院,孟琴月要被二次開胸,高向群在法國留學的兒子也已到達醫院,情緒有些激動,質問聲在空蕩的過道上回響。
手術臺上,出血原因很快找到,結扎血管留出的線頭太短,導致縫線脫落,白志濤眼見自己犯下“低級錯誤”,心虛地不敢抬頭。
通過將近兩個小時的修補,孟琴月被推出手術室,高向群的兒子上前就揪住了許臨的衣領,質問道:“怎么就二次開胸了!你們這些當醫生的拿不拿我媽的命當回事!是拿紅包吃藥品回扣吃習慣了是吧!這個事情你必須要講清楚。”
白志濤原以為許臨會推他出去“頂包”,可是許臨沒有這樣做,實話實說道:“縫線脫落導致的,責任在我。”
高向群的兒子用力推了許臨一把,許臨沒站穩,摔倒在地,面色蒼白,高向群心驚地上前阻攔,讓兒子收斂,告知目前是處置醫鬧的風口浪尖,千萬不要在醫院惹事。
白志濤把許臨拉起來,許臨頭上都是虛汗,眼見護士帶保安過來了,用手頂著后腰對白志濤說:“你去重癥間守一下,我去一下洗手間。”
沒能支撐到辦公室,惡心感越來越劇烈,他轉彎去了住院部的洗手間,坐在隔間的馬桶蓋上,掏出煙猛抽幾口,鼓嘴咳了出來,轉過身掀開蓋子,把早中餐全部嘔了出來。
嘔得眼淚一個勁流,舌頭發苦,胃酸頂在食道里,又咳又吐。
該死,胃潰瘍不是在美國時已經被治好了嗎?怎么又卷土重來了…
這時高向群走進洗手間,聽見嘔吐聲也沒準備搭理,用完尿池回過頭,才發現坐在地上喘氣的許臨,隔間的門壞了,沒合上,他連忙上前關問道:“你怎么了?沒事吧,…我那個兒子脾氣急躁…剛才推你那一下…你摔到哪里沒有?”
許臨有些吃力地從地上站起身:“高老師…這次手術是我指導下級醫師完成的…是我的過錯,我的責任…”
高向群先是一怔,卻仍是關心為先,“…你是腸胃不好還是怎么?…知道你當醫生的不容易…你師母的情況也已經穩定了,你就先好好休息一下再說…”
“沒...沒事”
高向群猶豫片刻,問道:“我能去你辦公室坐坐嗎?有事想要跟你說。”
許臨把高向群帶到了自己的辦公室,剛關上門,高向群就笑著問道:“你和俞晨怎么樣了?想當年你呀,全班學生你誰都不待見,就喜歡和俞晨呆在一起,我是真沒想到在這醫院還能看見你倆…我原以為你會和沈曉桐結婚生子的呢…”
記憶里,就是這位高老師把俞晨安插在他身邊當同桌的。
許臨瞬間對高向群有了感激,緩緩說道:“高老師,我配不上俞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