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夏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這時許臨忽然對俞達忠和石英厲聲說道:“你們都給我出去,我現在不想看見你們,出去?!?
石英難以置信許臨會朝自己發(fā)怒,指著許臨罵道:“你不想看見我們,我們就想看見你?這些年就像個災星一樣纏著我們家俞晨,老俞也是間接被你那媽媽和舅舅害得破產的!不然我們家俞晨現在早就是富家千金了!不至于淪落到要和你這個病秧子泡在一起的境地!你知道那石惠是怎樣貶低我們一家的嘛!人家嫁的那是真正的金龜婿,哪像你這個帶著一副破身體的冒牌貨!”
許臨臉色越來越蒼白,緊緊揪著胸口上的病號服,喉頭不斷吞咽。
俞晨連忙過去給他順著背,哭著對母親哀求道:“媽…求你別說了?!?
其實此時的她,有想要上前打石英的沖動。
這樣的想法簡直天理不容,何況是在許臨面前…她咬牙控制住了。
石英對許臨冷笑道:“你是怎樣?說你幾句就要犯病犯給我們看!?我們家俞晨不欠你的!我和老俞也不欠你的!明明得過癌癥,還要回頭拖累俞晨…有本事想甩開俞晨就永遠也不要回頭,現在復發(fā)了又吃回頭草算怎么回事?”
“行了石英!你真是越說越過分了!”俞達忠這時吼得火力全開,用力拉著石英的胳膊往病房門外拖。
許臨身子前傾,用拳頭朝著胸口重重一錘,“呃”地一聲,一口混著紅的食物殘渣淋在俞晨的手背上。
石英終于被俞達忠推離了病房。
門剛關上,許臨坐都坐不住了,身子一個勁朝前扎,嘔得撕心肺裂。
俞晨扶著他,焦急地問道:“…你不要嚇我…我去叫醫(yī)生…”
他拉住她的手阻攔,“別…別去…沒事的…就是胸口痛,喘不上氣…應該都是情緒反應?!?
俞晨知道這人肯定被氣得不輕,手都來不及擦,扶著他靠在自己肩膀上,不斷給他揉著胸口,看他不斷打嗝,趕緊拿小紅塑料盆接在他面前。
痛苦的嘔吐聲又響起,許臨流著鼻涕眼淚,嘔得整張臉變了形。
間隙,許臨喘著氣對俞晨輕聲說道:“房子…不能拿去抵押…那是我…留給你唯一的東西…不能…我還指望著…你能靠著這個房子…做你想要做的事…得到幸?!?
說著說著,他的聲音越來越微弱。
俞晨流著眼淚安慰道:“好…我知道了…我知道許臨…你不會有事的,不會的?!?
大口大口淡綠色的膽汁從他嘴里噴出來。
他喘氣喘得越來越艱難,俞晨不斷為他撫揉胸口,越揉,他吐出的膽汁卻越多。
幾聲急喘之后,噴出一大口鮮血。
俞晨急忙按了護士鈴,流下焦灼的淚。
因為心知,眼前這個人似乎已經絕望了。
石英又鬧著要回林城,想著這些年的種種,也在傷心流著淚,總覺得俞晨這孩子身心都被許臨拐走了,不要父母了。
可是畢竟,房產證上已經有了“俞晨”的名字,心知七百多萬已經到手,還是忍住了百般情緒,在豐僑公寓里做了飯,讓俞達忠下午帶過來。
會好的….兩個多月前,俞晨明明有這樣的信心,可現在,俞晨的信心被打擊得支離破碎。
許臨一點東西也吃不下,躺在病床上睜著眼睛不說話,看到俞達忠來病房,才有氣無力地啟口:“叔叔,對不起,也幫我…跟石阿姨道歉,可是房子…真的不能拿去抵押…是我太弱了,承受不了一點風險和波折…我知道石阿姨也是好心?!?
俞達忠痛心地說道:“我也沒想到你石阿姨會提這件事情,許臨,放心,沒事的,你石阿姨想通了,你拼搏這些年買的房子,怎么能拿去銀行抵押…就當作她沒提過這件事,許臨,別多想?!?
辛主任和其他神外醫(yī)生都在責怪俞晨,怎么會讓許臨出現嘔血的癥狀,俞晨沒有委屈更沒有哭,積極和他們商談具體的手術安排,努力一個人打點好一切事宜,連邢建國都為此感到驚訝。
許臨總是讓俞晨回家休息,俞晨強顏歡笑地對他說,“我會做好的?!?
她知道自己不能再哭了,從出生到現在,只有幾滴眼淚是孩提無知時流的,其他都幾乎是為許臨而流的。
王晞給俞晨打了電話,興高采烈告知自己懷了吳韓的孩子,吳韓哭啼啼在微信里給許臨留了語音:“我快當爸了…許臨,給我孩子當干爹吧…你不會有事的?!?
吳韓沒想到的是,在他眼里就像“永動機”的許臨,此時卻在計劃著離開….他想去見許曉曉了,想跟她道歉,也想謝謝她,在他生命的最后時光“安排”了他和俞晨的重逢。
……
在許臨的平板里,留著數百條錄音,都是許曉曉在六歲失去許臨的陪伴時留下的,那時候的曉曉,已經能夠吐字清晰地說出自己的想法。
“爸爸,你知道嗎?你讓我心里很難過,我一直在偽裝自己,假裝你還是愛我的,但是你卻那樣用力地摔了我,“姐姐”把這段視頻放給我看,我已經不太能記得了,可是滋味不好受呀,視頻里的人明明就是我。我每天都活在郁悶當中,用假裝很快樂的笑容去面對叔叔阿姨們,跟她們說我有一個世界上最好的爸爸,臉上的笑容我練習又練習,但我自己知道,我其實只是一個小廢物,得不到爸爸喜歡,所以爸爸才會不來看我了....
我也是一個很好的小孩子呢,可是我卻聽見過別人暗地里叫我小耗子,根本就不應該被生下來,我為什么就不能幸福點,快樂一點,總是要生病呢?…也許我真的只是爸爸的拖累,也是姐姐的拖累….”
“爸爸,姐姐告訴我,你把原本屬于我的心臟給了別人…你一點都不愛曉曉,其實曉曉心里一點也不難過,曉曉只是一個小廢物,早就明白爸爸這么優(yōu)秀,我不可能是你親生的小孩…姐姐說我是野種….我不知道野種是什么意思,還以為是田野里的火種…曉曉很笨對不對…爸爸,自從姐姐把我從同遠醫(yī)院轉出去之后,你就很少來看我了…可是爸爸依然在我心目中是最了不起的醫(yī)生,最好最好的爸爸,曉曉就算是野種,也永遠愛爸爸….你來看看我好不好…曉曉好想你啊….”
許曉曉在錄音里對許臨一天天訴說著思念。
自從梁雨澤為許曉曉辦理轉院,許臨就沒有很多時間和精力去探望曉曉了,他每天都在用工作麻木自己,做完手術一般都是半夜才下臺,周末就躲在家里一邊抽煙一邊看醫(yī)書,內心的苦悶讓他身心俱疲。
隨著許曉曉一日日病重,許臨甚至懼怕見到衰弱的曉曉,不管曉曉在微信里如何呼喚他,他都無法現身….
“曉曉就算是野種,也永遠愛爸爸….”
這句話就如同一道緊箍咒一樣,讓他夜夜苦思,無法解脫,直到俞晨的出現……
可是,現在,曉曉似乎在冥冥之中安排了開始,也安排了結局。
神外的辛主任在夜晚結束手術后接到了院長的電話,告知有人要為許臨辦轉院,辛磊疑惑此前許臨并沒有透露過轉院的意思,院長神秘地說有人要把許臨轉到梅奧診所,用最新的手術方法治療。
辛磊細想一下,許臨的腦瘤位置比較深,在國內操刀確實有壓力,他已經和神外領域內多個專家會診,如若按照許臨的要求,在不傷害記憶功能區(qū)的情況下摘除腫瘤,成功率只有10%左右….
雖然術前說明和手術同意書上的條條款款都比較詳細,辛磊和邢建國商量之后,還是準備突破底線地為許臨手術,也就是說就算損害記憶功能區(qū),也要為他摘除腫瘤,不完全按照他本人的意愿進行。
可是現在突然要辦轉院,實在讓大家都感到措手不及。
許臨想了又想,要不要寫遺書,其實留給俞晨一把車鑰匙和一張銀行卡,她應該就知道怎么做了….
不過最終,還是在平板上,打開了word…..
“致所有人:
1、我想以自己的方式死去,請大家不必記掛。
2、決不希望別人為我寫什么生平事跡之類的東西,我的生平早已用我的行動寫在我的生命軌跡上,“榮”不因手術成功率而多一分,“辱”不因身世基因而少一毫。
3、不舉辦追悼會、告別會、追思會一類的會議,生平不是一個浪費時間的人,也不希望浪費別人的時間。
4、將我的尸體交給醫(yī)學院作解剖教學用?!?
簡單四條,就是許臨此刻所有的想法。
手機上每天都有俞晨的行蹤照片,許臨知道那是誰發(fā)來的,覺得這簡直是可笑至極,也許真的像石英所說的那樣,自己就是災星。
他倒寧愿如影隨形的這人和楊禹鯤那樣明目張膽地做得狠絕。
清晨第一道曙光劃破灰蒙的天際,就在辛磊得知為許臨辦轉院的人竟然是楊卿山后,許臨失蹤了,病床上的被子折疊整齊,床頭柜上留著三樣東西:手機、平板、備用車鑰匙、銀行卡。
這便是許臨對人世間的最后留戀。
他開著小昂,再次來到蒼樹墓園,在車上已經感覺自己是在撐著一口氣,下車時已經扶著車門蹲在地上。
唾沫、粘液,血,他已經煩透了這些東西。
許曉曉的墓碑位于山頂,距離停車場還有好長一段距離,許臨望著那幾百級階梯,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到達,可是想到許曉曉在生前對自己的期盼,無論如何都要回饋這份期盼。
此時的俞晨,又一次因為感冒發(fā)燒在家里昏睡,石英去菜場買菜了,俞達忠在家里為許臨熬靈芝湯。
這一家三口,仍在圍繞他旋轉,許臨在這時卻撐不住了。
俞達忠為礦難工人散盡家財的事情,他早已知道,石英嘴毒心軟的性格,他也早已清楚,許臨始終認為,遇上這一家人,是他此生最幸運的事情。
許臨拎著塑料袋腳步艱難地朝著山頂攀爬,一路昏昏沉沉走,一路稀里嘩啦吐,步伐越來越沉重吃力,他最終沒能到達許曉曉的墓碑,而是在接近一半路程時,就摔倒在階梯上,再也站不起來。
臉貼著冰冷的石階,他的眼皮再也撐不住金屬感的陽光,低聲念道: “曉曉,野種就是田野上的火種…爸爸來了…來陪你了….”
說完,眼瞼終于合上。
那個男孩,最終墜入綠水湖湖底,對他想要守護的女孩說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