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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收拾許臨的房子,吳韓沒少花力氣。
許臨把自己住的主臥讓給了俞晨,吳韓需要把他房間里的東西全部轉移到客房,其他都還好,就是那滿書柜的醫學書籍太不好弄,搬得他老腰都快被折斷了,簡直比工地上搬磚還痛苦。
整個七十多平米的屋子,許臨對任何柜子都不上鎖,除了客房壁櫥里的一個抽屜,吳韓將腦瘤藥物全部轉移到了那里,用鑰匙鎖好。
除了書籍和藥物,吳韓早在三天前就在網上買了合適的寵物籠子,一共五個整齊疊在客廳的地柜旁邊,還好客廳很大,家具又不多,才有足夠的地方擺放這些雜七雜八。
吳韓養著一只博美,大概也知道寵物的窩兒應該怎么弄,在陽臺上又給俞晨的大金毛做了個狗屋。
作為醫生,對生活里的大事小事都有點控制欲,吳韓只想把屋子弄成自己想要的樣子,盡量讓寵物的窩離許臨的房間遠一點,免得吵到他睡眠。
“搬就搬吧,還拖家帶口的…真不知道那女的能不能把仙兒照顧好….”吳韓挽著衣袖把屋子收拾得差不多,扭了扭酸痛的老腰叨念道。
他拿著的是屋子備用鑰匙,知道俞晨住進來后自己就不能隨便往客房扎了,心里一陣失落,把鑰匙放在了餐桌上,關門離開。
休息日,公寓電梯里出入的住戶多,大家都好奇俞晨是哪來的,到哪去,有猜是租房的,有猜是誰家親戚的,就是沒人猜是來和十五層的許醫生同居的,因為看著實在不像,站俞晨旁邊的王晞倒像是樓里住的二世主招的新寵….
王晞抱著東西和俞晨走進許臨的屋子,仔細打量周圍,對俞晨感慨:“簡直是標準得不能再標準的單身宿舍,不過這裝潢看著普通,卻不便宜…聞到橄欖香了沒?就你踩的這個地板,玉檀木的….”
“他一個當醫生的,難不成還能受窮?”俞晨把東西放在餐桌上,深吸一口氣,確實是一股淡淡的橄欖香。
沒換拖鞋直接踩進來,擔心地板會被踩壞,連忙低頭打量,忽然瞥見放在客廳里的寵物籠子,里面從墊布到食盆一應俱全,再到陽臺,狗窩也搭好了。
王晞在一旁驚嘆:“許主任不是住著院嘛?怎么搞得這么細致?”
俞晨回道:“不是許臨弄的,是他朋友吳韓。”
王晞柳眉一挑,對吳韓稍有改觀,心想朋友的事情都能幫著做這么周到細致。
俞晨從客廳進入客臥,看見許臨的東西還放在里面,正感到奇怪,王晞在主臥里喊道:“俞晨,快來看,你的房間好大啊!”
王晞推著俞晨進了主臥,淡綠色的窗簾朝兩邊打開,眼前一片寬敞明亮。
米色的壁櫥、床、書桌、椅子,和那天哄常青入睡時看到的一模一樣,現在被搬空了東西,房間顯得面積更大了。
豐僑容積率高,樓房建得方正齊整,窗外是大片的綠地,遠處能看得到玉淵潭公園的湖景和涼亭,王晞在一旁又開始了“詠嘆調”:“這個許主任對你可真夠有誠意的了….”
房間自帶獨立衛生間,衛生間里的浴缸不小…王晞看過之后又是一陣嘖嘖稱贊。
王晞陪著俞晨把搬來的東西收拾得差不多,俞晨拿著抹布跪在地上把木質地板擦得透亮泛著光,五朵金花和順順在地板上亂走,又留下腳印,她感到無奈。
為了不讓“五朵金花”撓破屋子里高檔的的沙發和家具,只能暫時把它們鎖到吳韓準備的籠子里。
順順被俞晨訓練過,俞晨對它稍稍放心,沒有限制它的自由。
擦完地板,又開始擔心平時寵物身上掉毛會讓許臨感到不適應,糾結的情緒從未停止。
看時間差不多了,俞晨扔下抹布對王晞說:“要不你把吳韓也叫上,我請你們倆出去吃火鍋。”
“叫他干嘛?”王晞想到吳韓那張有毒的嘴就生厭。
“他收拾了屋子,我怎么著也得請人家吃一頓才行啊。”俞晨頗為奇怪一向擅于搞人際的王晞怎么對吳韓就不怎么待見。
王晞對俞晨提醒道:“吳韓可不怎么待見你…”
俞晨毫不在意地回應:“得到一個不怎么待見自己的人幫助,更得感謝。”
王晞死活不愿打電話,俞晨只能自己上,沒想到吳韓當即爽快地答應了。
她找了一家烤魚店,王晞要了幾瓶扎啤,心想得用酒把吳韓那張嘴堵上才行,免得俞晨再遭損。
吳韓準時到了,巧的是他還挺喜歡吃烤魚,平時手術無法吃口味重的食物,這空閑下來還真戒不了這口兒,頗有興致坐了下來。
王晞豪放地把早已準備好的扎啤往吳韓面前一推,拿起杯子敬道:“這次你幫我姐們兒收拾屋子,謝了啊!”
吳韓隨意拿起杯子和她碰了碰,心想這空肚喝酒可傷胃,平時看到許大仙兒犯胃病的樣子可給他長了不少記性,身體健康最重要,于是只喝了一小口,敷衍道:“應該的應該的,誰讓是咱們許主任交代的呢?平時我也不常做家務活,怕傷手。”
王晞一看吳韓這擺出的“醫架兒”,當即就不高興了,“不白讓你打掃,你不還拿著我寵物診所的打折卡呢嘛?跟你介紹一下,咱們這位俞晨可是診所最出色的寵物醫,你有個貓貓狗狗長個瘤子什么的,還得拜托她。”
吳韓朝王晞撇了撇嘴,心想這妞酒都還沒開始碰,就開始詛咒他的小博美長瘤子了。
兩盤子烤魚送上來,俞晨要的一盤加辣一盤不加,吳韓和王晞都喜辣,兩人的筷子一個勁朝著加辣的戳戳,俞晨選擇了不加辣的。
吳韓又拿過菜單,要了兩盤羊腰子、二十個串兒、二十個雞胗,王晞心想這老褶子可真夠能吃的。
吃著燒烤,必須得有啤酒摻和,吳韓拿過扎啤跟俞晨和王晞干了大半杯,臉微微發紅,話也開始多起來,拿著一次性筷子晃蕩著對俞晨說道:“其實這次幫你收拾屋子…也是圖著你以后能多照顧許臨一點兒,他不容易我跟你說…以前許曉曉還在同遠住院的時候,他一邊上著班一邊照顧孩子,我都不知道他拿什么時間睡覺…后來那梁雨澤把曉曉轉出去…他心里那個難受啊,三天能抽他媽的兩包***,上完手術就躲樓梯間抽煙,我也是服了他,沒抽成肺氣腫真的算他命大…靠…跟你們這倆娘們兒說個什么勁?可是俞晨啊,你得照顧好他,知道嗎?…照顧好他。”
王晞伸手抽走吳韓晃蕩的筷子,嚷道:“你別晃了行不行!犯暈!”。
此時俞晨卻在犯愣,眼睛里亮泛泛的,盈著淚….
…這些年,他是怎么過的啊….
吳韓喝光了扎啤里剩下的酒,又從筷筒里抽出一雙木筷繼續晃蕩,說道:“不過…訴苦歸訴苦,咱們大仙兒可是真優秀,想當初我比他大兩歲,和他同時進的同遠,那時候他已經是主治醫,我卻還是個住院醫,現在他拿了副主任,我這才剛提到主治不久…他一直都在大踏步走…以前我嫉妒過他的天資…不過…后來和他做了幾百臺手術…對他這人也有了解….不錯!真是棒棒的,那手藝可真是仙兒了…哎呀講些學術的你們倆兒也聽不懂,就跟你們這樣說吧,他能把一顆豌豆兒雕出一朵花來…整個同遠,我佩服的只有邢主任和他…..”
王晞用一次性筷子在一旁敲著桌面冷笑道:“切,吹得神乎其神,看許主任那身體素質,怕不是哪天做手術一頭栽在地上要飛升成仙兒。”
“王晞,別說過了頭。”這時,犯愣的俞晨就像觸了電一樣,臉色一白,對王晞提醒。
王晞這才覺出自己說話確實過分了,問題是面對吳韓這家伙,她必須得草木皆兵防備著,不然這家伙的話頭準要往著“女人卵巢退化”這個方向發展。
吳韓盯著酒杯發呆,進入冥想狀態,不多一會兒,他眼角竟有了淚水,也不說話.。
剩下的時間都在沉默中度過。
和吳韓告別,已經是晚上九點。
其實俞晨很有沖動要打車往南走,王晞卻一定要拉她回豐僑,想賴在那個能夠看見玉淵潭公園的房間住一晚,體會一下金融街的獨特風景。
夜晚,俞晨和王晞一起把豐僑的房租敲定為五千,這是她的承受上限了,不過仍是比市價低了很多。
入睡前,她在微信上對許臨發了兩個字:【晚安】
微信秒回:【搬到住處了?】
發了個語氣詞:【嗯。】
屏幕再無響應,俞晨很想打個電話給他,可又不知道該說什么,只能默默吃藥睡覺。
第二天周日,是俞晨休假的最后一天,她百度了附近菜市場,一大早就起床趕往,買了南瓜和其他食材,回來熬南瓜粥。
石英教過她熬粥用到的南瓜要小而圓的金南瓜或者是熟透的海南南瓜做出來才好吃,俞晨在市場繞了半天,終于找到棚內養殖的小金南瓜,回到住處把南瓜煮爛碾碎攪成汁,往里面灑上芝麻,不確定那個人是否能吃得下去,不過仍然想要給他送去。
臨出門,接到簡蕓的電話,讓去救助站一趟,約了三四撥收養貓狗的人,想一起接待。
簡蕓沒有對俞晨再提起關于注射器和藥水的事情,那天除了王晞,她也只把電話打給了小航,詢問是誰最后離開了辦公室,然后把藥水和注射器扔進了焚化爐。
對于抑郁癥患者,旁人的勸說都是無益的,所能做的只能是參與患者的生活本身,創造更多的契機,讓他們相信生活是有意義的,相信人生值得順其自然一路走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