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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哪里?我現在出去找你…”許臨在電話里靜默半晌,似乎也在平息自己的情緒。
俞晨慌忙說道:“我已經在回住處的路上了…我們不要見面了…”
“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我現在就出去找你…”
俞晨聽見這個人在電話里微喘的聲音,故作冷漠說道:“隨便你吧,你不要以為你這樣我就會心軟,崔嬌說起你患腦瘤的事情,我能想到的也只是你和她上床的情景…許臨,我想我也沒那么喜歡你,我有的只是一份強烈的執念…我們已經錯過了這十八年,什么都來不及了….”
說著說著,她又流下更多的眼淚。
“我…我這就出來…”
“我都說我已經回住處了!”
“我出來找你…”他仿佛已經聽不見她說話,無意識地低語。
俞晨拿著電話,一陣微風吹拂她鬢角的散發。
她轉身,撒腿朝著醫院住院樓跑去。
許臨拔了輸液針,右手緊握手機,左手扶著墻,艱難地、卻沒有絲毫畏懼地,朝著病房外走去。
等不到電梯,俞晨只能一口氣沿著樓梯爬到住院部五樓胃腸科病區。
她氣喘吁吁地站在過道上,看到穿著病號服的許臨外面套了一件薄衫手扶瓷磚墻,一步步朝前走著。
人來人往,匆匆碌碌,并沒有人會留意他是否在搏命向前走。
從未想象過,會有這樣一個人,朝自己走來…
許臨抬起頭,看見在不遠處的她,淡淡笑了,見她站著不動,繼續吃力地朝著她靠近。
終于,走到了她面前。
“許臨,我能吻你嗎?”對著這個已經大汗淋漓、嘴唇煞白的男人,她終于鼓起勇氣釋放自己的欲望。。
許臨傾身用冰涼的指尖按住她的頸窩,煞白的嘴唇覆住了她此生唯一的執念。
如同十五歲,蜻蜓點水一般。
她瞬間扎入他柔暖的懷抱,梔子花香泛于鼻尖,如同做夢一般…
俞晨仔細盯著許臨此時的目光,想要從這目光里尋到真實,如同她不斷在十五歲少女出現的夢里去重推細節,想要把他用力砸碎的那些碎片重新撿起來,拼成一幅舊畫祭奠那段逝去的歲月。
許臨的額頭、眉心、鼻翼、人中都沁出了汗珠,用手背擦了擦臉,有些急迫地啞聲說道:“你說過你不會離開我的。”
“嗯。”她的手腕被他緊緊握著,輕聲答應道。
回病房的過道上,他本來掐著胃的手只能用來牽住她,扶著墻的手只能用來握住手機,頓時少了支撐,走起路來更是費力。
一道細細的血痕從他手臂上的針眼里劃出。
許臨垂眸看到俞晨眼里的驚怔和心痛,輕輕捏了捏她的手,說道:“沒關系的,小事情。”
她咬了咬嘴唇,忽然貼到他的腰側,將他流著血的手臂架在自己肩膀上,說道:“快一點回病房吧,不然要被護士罵了。”
許臨淡淡一笑,似乎又能從她身上感受到多年前那俏皮的氣質。
俞晨把許臨架回病房,許臨脫力般雙臂撲向病床讓自己坐下來,氣息急促,腰間、胸腔和肋骨都酸痛不已。
他捂住嘴,對俞晨指了指放在不遠處的小紅塑料盆,俞晨連忙拿到他面前,他俯身把中午吃的半碗稀粥吐了出來。
眼見他臉上的冷汗和兩頰的抽搐,她只能竭力冷靜,一只手拿著塑料盆接許臨的嘔吐物,探過身子用另一只手拿過放在茶幾上的紙巾。
許臨對著盆連著吐了好幾口,俞晨遞上紙巾,許臨一邊用紙擦著臉上的汗一邊抬頭對俞晨勉強笑道:“這是正常的,補液補得太多,我又著急想進食…過幾天就好了。”
俞晨不作聲,把許臨扶回床上,看到被他拔出的輸液針還在躺著藥水,床單被浸濕了好大一片,按了護士鈴。
為他蓋好被子,拿著塑料盆進了衛生間,把嘔吐物倒入馬桶,在洗手池前清洗塑料盆。
許臨身上酸痛、心慌,只能弓著身體側躺,衛生間的門沒關,他靠在枕頭上望著俞晨忙碌的身影,臉上的痛苦漸漸淡了,眉心漸漸舒展。
這時護士走進來,一看許臨拔掉的輸液針,皺起眉頭怪責:“你怎么回事啊! 還想不想活了!”
許臨眼角的雙縫浮現,對護士輕聲說道:“想。”
護士知道許臨本身就是個醫生,聽說還是同遠最年輕的大咖,也不好說什么,只能自認倒霉往他手臂上重新拍打血管找下針點。
俞晨在衛生間做完事情出來,見許臨已經重新打上點滴,說道:“你讓護工回來吧,我要先走了。”
許臨有些急切地開口“我已經讓吳韓把我住處收拾了出來…搬家的事情….”
俞晨垂眸望著許臨,眼神既脆弱也堅定,既恍惚也清晰,說道:“好,我明天就搬,不麻煩吳韓,我自己能做。”
“你再陪陪我好嗎?”
俞晨在椅子上坐下,握住許臨的手,許臨慢慢閉上眼,又昏睡了過去。
趙護工回來后,俞晨離開了病房。
從燕化醫院出來,看到手機上有王晞的五個未接,她才想到回電話。
“你怎么回事兒啊俞晨!這種習慣可不太好啊,動不動就不接電話!”王晞有些聒噪的聲音響起。
俞晨柔聲問道:“你到上海清算完了嗎?”
王晞灼灼回應:“差不多了,那小子還欠著我兩百多萬,打了欠條,最近股市不好,基金池虧得一塌糊涂,他也跟著栽進去了,我還想著他是虧錢了面子上過不去才跟我提分手…現在才知道他是和他一個女客戶搞上了,我也算放心,免得到時候還藕斷絲連的更煩人!”
聽著王晞的抱怨,俞晨想著要搬家了,心里有些舍不得這個一直守在自己身邊的蜜友,感慨說道:“算起來你年齡比我小六歲,可是很多時候我都覺著你跟我姐姐一樣….”
王晞在電話里一頓,焦急問道:“你幾個意思?找到新男友了?許主任為了你都胃出血了,把那個富二代甩了吧…”
俞晨眼里含淚對王晞說道:“我明天要搬家了,一會兒去超市買點菜,晚上給你做好吃的。”
“你和許主任要準備同居了?”
“嗯。”
王晞瞬間吐出口氣,忽然又問:“他要你租金了沒?”
俞晨的手指敲了敲手機背殼,說道:“按市價付給他吧,我在診所多加點班,也付得起豐僑公寓的租金。”
“這樣比較好,許臨雖然條件不錯…可我總覺得他周圍的環境并不會輕易接受你…你就當個普通租客先住著…到時候萬一有什么事兒也好給自己一條退路….”王晞語氣游移、盡量婉轉地說道。
俞晨聽得出王晞話里的意思,想這幾天認識的邢建國和崔嬌,從他們的舉止就可以看出許臨所在的世界已經和自己不一樣,回想十八歲的許臨對自己撂下的狠話,或許那不是殘酷心狠,而是預言,無情地揭示了自己目前的狀態。
王晞安慰道:“沒事兒,我就是這樣一說,看那許臨盯著你的眼神,總覺得他有股戰無不勝的勁兒,我蠻看好你們倆兒的,唉,可惜了你現在這套房,女房東對你多好啊,三年也不漲租,以后怕是遇不到這么好的房東了。”
“放在房東那里的一個月押金我不要了…我會跟房東好好說的…實在不行再補償她一些….”
掛了電話,俞晨打起精神,計劃著回去吃飯、打掃收拾行李,想著今晚可能要忙個通宵,加快了離開醫院的腳步。
夜晚,俞晨第一次以超高的效率開始生活,在超市買完菜,回到家給王晞做出四菜一湯。
吃完飯,王晞開始幫著她打掃收拾。
這些事情雖然辛苦瑣碎,流出汗水的時候也是暢快的。
王晞幫俞晨找了上次為診所和咖啡館搬東西的搬家公司,對方給俞晨打了六折,事情弄完,俞晨坐在空曠的木質地板上總算舒了口氣,從外婆縫的斜挎小包里掏出許臨在病房遞給自己的公寓鑰匙,串在手里放在暖黃色的燈光下呆呆看著,對“五朵金花”交代道:“你們過去了可得乖一點,不然要被他解剖…”
順順乖順地坐在她身旁,她揉了揉它軟軟的皮毛,把頭靠在了它的背上,心想搬過去住,這五只貓和一條狗可能就會首先成為許臨的負擔吧。
可是在醫院看到他在過道上一步步朝自己走過來的樣子,實在沒有辦法抑制內心想要撲過去緊緊抱住他的欲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