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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吸一氣,衛飛卿猛地在段須眉耳邊大叫一聲“段兄!”
這一聲,他用上了昔年因緣際會習來的佛門功法獅子吼。他所習自然粗淺得很,但他原就不是想要以此傷人,而是要借此以毒攻毒。
果然便見段須眉目中血紅一剎那間有些許退卻之向。
衛飛卿趁機在他耳邊大聲吼道:“段兄你醒醒!此事并非謝郁所為!他們臨死之前都中毒了,所中之毒乃是繞青絲!”
聞得“繞青絲”三字,段須眉似是一愣,片刻之后那目中血紅與渾身黑氣以不可思議的速度退散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他渾身一點點直至暴漲起來的殺意。
此時已是日暮。
暮色中那入谷處的殺字碑無聲無息褪去凌厲,倒像被披上一身死意,襯著段須眉渾身黑衣與狂亂過后復歸于平靜的神情,這山谷一時之間除了衛飛卿與梅萊禾這兩個外人,仿佛再找不到半點生機。
段須眉一字字輕聲道:“衛、雪、卿!”
卷二 千山我獨行
第28章 然諾重,君須記(上)
梅萊禾往前跑。
他能感覺到傷勢未愈的梅一諾很辛苦在后跟隨他。
他想停下來等她,但他做不到。
他如今已是年過不惑之人了,半生未娶,原想著這一生大概也就這樣過了。
衛飛卿說他是不擅于心計之人,實則他何止不擅,實實在在他腦子里就沒裝多少東西。他想不了太復雜的事情,也不太想得明白太復雜的感情。所以身邊發生過太多太多的事,大多他也只是旁觀而已,委實參與不進去。即使數十年都過去了,他想起一些東西,依然想不太明白。
賀春秋說他“為其純粹,方能成就大道”。
于是他就專心練功,似比旁人更容易就練到少有人能匹敵的境界。但他即便有一身絕世的武功,他也只想在賀春秋家中當個不太管事不需要動腦子的護院而已。
他心性樂觀,無論遭遇何事最后總能自己想開。一生之中,少有外事外物能困鎖他胸懷。又或者正因為那樣的事情太少,是以他哪怕日夜思慮,卻終究難以釋懷。
他年輕時有過一段情事。
對方是個看似冷淡狠辣、實則別扭又重感情的漂亮的女孩子。
到后來該做的事都做過了,才發現彼此身份有些不對頭。
他倒并不在意這個,但他那時候畢竟年輕,從小長大的環境沒有半分與“惡”有關,更因他親眼見過兩個身份不對的人相戀會落得何等艱難處境。他思考許久后向她提親,問她能否嫁給他,此后二人一起生活,她離開舊地,不再為惡。
他沒說出口的是,為了娶她,他亦準備好了要離開從小到大生活的地方。
她說需要考慮,他答允。
兩人默不作聲分開,心里頭都想著給對方以及自己冷靜以及解決一些問題的時間。
然而在那段時間里,他卻遭遇了另一件令他一生難以釋懷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