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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須眉亦看一圈周圍,搖了搖頭道:“想來并非人力施為,這山峰應當原本就有這奇特的地貌,這才被選作天宮舊址。”
他說這話反倒更有道理。衛飛卿頷了頷首:“那也很了不起了,此間所有山峰巖壁,想來都曾被人為加固。”
段須眉聞言心中一動:“上方地穴之中,那兩邊鐵索想必原是鞏固山體之物,后來才被賀蘭春改造成牢籠。”
衛飛卿有些驚奇看他一眼:“看來你心情不錯,竟有閑心來想這些與你無關之事。”
……
段須眉干脆地往前行去。
衛飛卿連忙跟上:“你可是去尋找出路?你想到咱們該如何出去沒有?”
段須眉全不理會他,衛飛卿倒也老老實實跟在他身后。只因走了一段路他發現,段須眉所走之路正是他這一路所尋思的出路,不由問道:“奇哉怪哉,我只當你默記那幾處陣法已耗盡心神,你是何時想到出路要從此處走?”
段須眉諷道:“不是你說的么,我又不傻。”
他自然不傻。
是以他自來到迷霧峰一路登頂,始終在默記整座山峰形貌高低。若他所料不錯,他們只要直直順著地宮底部唯一的大道行出去,那便是唯一的出口——
兩人自大道盡頭的溪流穿過,終于得見亮光之時,段須眉重又拿出他那根繩索,兩人抓著繩索來到溪流盡頭的兩邊都只能各站一人的平臺之上,乍眼一看,衛飛卿便倒吸一口冷氣:“果然是這般。”
溪流的盡頭并非真的盡頭,而是陡然形成下落的飛瀑。而兩人站立的地方,就是萬丈懸崖中間地段唯一能落腳之地。
上不見天,下不見地,入眼盡是無盡叢林。正如二人心中所揣測,從最上方入口一直到地宮出口,一路不但往下,亦是不斷在牽長。而到了與青銅門直直相對的地宮彼端,已然抵到迷霧峰、或說整個明幽山的背面,而這座山峰背面再無可攀登之處,乃是筆直的懸崖。
衛飛卿苦笑道:“你那繩索可夠長?這下咱們是要攀上去,又或者順路爬下去?”無論哪一種,想來都夠他二人喝一壺的。
段須眉卻不答,自腰間抽出一支通體為青玉所制的短笛。
那短笛個頭小,又別在他外衣之內,衛飛卿直到他此刻拿出來,這才注意到此物,不由訝道:“段兄亦通音律?莫非見此地風景獨好,此生怕只逛這一回,因而想要吹奏一曲以為紀念?”
段須眉算是明白了,衛飛卿此人乍看翩翩風度如芝蘭玉樹,言語得當,進退有度,直讓人如沐春風,可他一旦自以為與人熟識,那滿口渾話真是張口即來,全不帶過腦子。
想明白這一節,他越發懶得理他,將青玉笛置于口間,度一口內力吹奏出聲。笛音清越,似一瞬間就能穿越這重重的山巖障礙。
衛飛卿立時閉上了嘴。
他當日初至大明山,聽衛雪卿彈奏一曲《高山流水》,當日甚為他琴音驚艷。然而此刻他再聽段須眉吹奏,但覺無論是衛雪卿也好,又或者他望岳樓中一干撫弄絲竹音律的高手,到底只是人間弄弦罷了。而此時落入他耳中的笛音,婉轉處一詠三疊,高亢時恍入云霄,叫他一瞬明了何謂“此曲只應天上有”。此時原本寂寂的懸崖邊忽然出現愈來愈多黑點,由遠及近之時才發現竟是數不清的飛鳥穿越層層阻礙前來,齊齊停在距離兩人所立平臺三丈遠之處,再不靠近。而除了煽動翅膀的聲音,群鳥再未發出其余響聲,仿佛心有靈犀一般,皆不敢驚動那天籟般的一縷清音。
所謂萬鳥驚飛。
衛飛卿沉醉于音律,又震驚于眼前所見景象,一時目瞪口呆,直連呼吸都給忘了,憋得自己滿面通紅。直聽得一聲尖厲的鳴叫,一道比飛鳥顯眼太多的黑影飛快朝這方疾掠過來,幾乎眨眼之間就掠過了群鳥,來到兩人眼前,竟是一只比他兩個成年男子體型加起來還要更壯實的大雕。
衛飛卿驚得瞪出來。
最后一個音符吹奏完,段須眉放下青玉笛,輕巧躍上大雕背脊,輕拍雕頭行至呆呆傻傻的衛飛卿面前,向他伸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