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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飛卿無知無覺抓住他手,被他帶上了雕背,直到大雕重新飛上半空,他見到群鳥散開的景象,這才終于醒過神來。哪怕在半空之中也不顧危險轉過頭去,瞪怪物一般瞪著無事人樣的段須眉:“這曲子絕非尋常,可有名頭?”
段須眉頷了頷首:“名為《鳳凰引》。”
即便方才便已料到,衛飛卿仍是驚得倒吸一口氣涼氣:“音賢傅八音,他是你的什么人?”
《鳳凰引》這名號,他自萬先生處聽過沒有十次亦有八次,乃是二賢之一的音賢傅八音自創的舉世無雙的當世名曲,吹奏時即無鳳凰來朝,卻也可引來萬鳥相會。據聞傅八音于音律一途造詣直是前無古人,但在萬先生口中他分明歸隱多年,并無傳人入世。
段須眉沉默片刻卻道:“他是我的師父。”
衛飛卿此時只想沖回望岳樓揪掉萬老頭寶貝萬分的兩撇胡子!說好的并無傳人呢!果然說書的就是喜愛胡亂編造,他將其當做可靠的江湖經驗全是他自己傻!半晌恨恨朝身后那人道:“真是個小怪物!”
可不是怪物么。年紀輕輕練就一身深不可測的武功,不但是殺圣池冥的傳人,有傅八音這樣被傳為天人的師傅,更有可能與當年的天下第一高手關系密切。這渾身層出不窮的本領,只怕遇上神佛也敢殺一殺,身在地獄也敢闖一闖。倒也不怪他在這遍地機關暗器的大明山上來去自若,想殺人便殺,想救人便救,從頭到尾臉色也不變一下。
卻不料段須眉湊到他耳邊道:“你也不遑多讓。”
身家背景暫且不提,他當真是他生平所見最為智慧通達之人。那一份無論遭遇何事而面不改色的從容,并非如他一般對生死都毫不在意,而是他自信萬般境遇皆能解決。
衛飛卿笑了笑:“我們兩個固然都有些厲害之處,卻究竟是不是最厲害呢?”
兩人乘在大雕之上,跨越群山與云層,固然被勁風刮得渾身如刀絞,那一份大地忽然變得渺小、垂首可俯視萬物的快意,襯得兩人當真如天神一般厲害,一時間只覺天地廣大,皆可不入胸懷。
衛飛卿所說的話,卻一字一字清晰傳入段須眉耳中。
“你可曾想過,若主使此事之人當真是衛盡傾,他最想要的應當是這一座地下宮殿,他又怎會只殺登樓與清心小筑百八十人,更將進入地宮的通道堵了了事?但此事之中,也絕無可能沒有衛盡傾的影子。只能說衛雪卿這個人,即便他當真是衛盡傾的親生子,只怕也不甘愿只當他手中提線之人。衛雪卿……那才當真是個厲害人物。”
第20章 西望明月憶峨眉(中)
同一時間,也有人正說著同一句話。
大明山腳下有個名為東門的小鎮,此刻東門鎮唯一的酒樓之中,坐了兩個本不該出現在這里的人。
一人穿一身白衣,作文士打扮,手中捧一盞清茶,眉頭微蹙;一人黑衣短打,渾身收斂著一股氣,那股子被強行收斂的氣卻仍不掩他周身如同多年染血的刀一樣藏不住的睥睨。
二人年紀都已不輕了,可單是隨隨便便坐在那處,便襯得小鎮上其余人如同無物。
賀春秋。
與謝殷。
他二人前往大明山去解決那一出在旁人看來天大的麻煩,最終賀春秋也不過動了動手指,便將各自受損卻到底性命無虞的登樓與清心小筑百來號人解救出來。只是他那手指,這世上除了他恐怕再沒有第二個人找得到該從何處去動那一動。
他一行人當時心急救人,倒給了長生殿中人可乘之機,一轉眼跑了個七七八八,好容易扣下幾個人,眨眼功夫便咬破口中暗藏的毒藥尸橫當場。
二人便當先下山來。
只因眾人只看見他二人從容不迫上山救人,卻不知他二人此時心中翻涌的驚濤駭浪。
文士打扮的正是賀春秋,俊朗面上掛著一絲煩惱、一絲困惑、八分篤定:“衛盡傾旨在天宮舊地,如當真由他主導此事,怕要想法設法解開重重機關,又豈會為收一干人頭不顧后果?”
與他相比,謝殷神態十分安然,如此安然卻也擋不住他眉目間堅硬與鋒利:“無論如何,總算確認衛盡傾生訊,也算解答了你我心中最大的掛礙。只是太多年了……連咱們的孩子都已長大成人,總歸所有人處境心性都已發生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