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味地煌丸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杯紅茶。
沸水越過壺嘴浸沒懸空的茶包,落在奶白色的杯壁上留下一道誘人的紅痕。印桐垂眸看著杯中濁夜漸次上升,聽到吧臺對面的童醫生頗為戲謔地念叨了一句:“我來看看,那個賊在不在你這里。”
——賊?
——什么賊?
印桐茫然地眨了眨眼睛,總覺得童書遙說的話似乎另有深意,明面上像是在深究昨晚突然停電的原因,暗地里卻是在提示他已經有什么人盯上了他的“東西”。
他隨口回了句:“童醫生說笑了。”便瞧見對面童書遙摸著下巴一陣搖頭晃腦,那瞇著眼睛的架勢,就像是立馬要得道飛升。
“我掐指一算,那偷東西的小壞蛋勢必來過你家店,”童書遙說,“瞧瞧你這監控,瞧瞧你這周圍的暗哨,你說你這店里沒點東西誰信啊。我要小偷,肯定先來你這光顧一圈;我要是警察,甭管你有沒有罪,抓回去審問一番,搞不好就能抽絲剝繭調查出了什么驚天大案。”
印桐倒水的手一頓,隱約覺得自己似乎聽見了什么了不得的東西。他抬頭看向童書遙,盯著他那對困倦的眸子扯出一個干巴巴的微笑。他說:“童醫生你冤枉我了。我這小本經營向來遵紀守法,怎么可能有什么值錢的東西。”
童書遙也跟著笑,他說:“小印同志怕是當局者迷,彼之砒霜吾之蜜糖,你覺得不值錢,搞不好我就看上了呢?”
“要知道賊不走空雁過拔毛,你與其擔心別人的審美,還不如多操心操心自己的小金庫,別一個不留神被人順手牽羊了。”
滿天亂飛的城市監控“聽”見了關鍵詞,搖搖晃晃地落在吧臺邊的玻璃杯上,安靜地垂下了纖薄的羽翼。童書遙端坐在吧臺對面,他的襯衣外面只套了件圓領毛衫,此刻凍得鼻頭都紅了一截,眼睛卻一直亮若星辰。
他像是要說什么,又好像言盡于此只能點到為止。印小老板轉身拉開緊閉的櫥柜,低著頭竭力壓抑著苦笑的唇角,搭在把手上的指尖不停地打顫,就像是考場上偷傳答案的少年。
他其實明白童書遙在說什么,甚至隱約猜到了童醫生在這場角逐里扮演了怎樣的角色。
幾個小時前糟糕的噩夢帶來的不只有清晨的冷風,還有足夠讓印桐理清思緒的空閑時間。彼時他剛讀完最后一封日記,翻過紙張的瞬間,星星點點的墨跡便引入眼簾。
這不是他第一次產生“梳理線索”的念頭,卻是他第一次在打開終端時遇到了“停電”。
殷紅的光沙跳躍在他的手腕上,就像一股壞掉的噴泉。印桐捏著手里的信突然產生了一個奇怪的想法,他坐在床頭的角落里,仰頭望著窗外熹微的天空,柔軟的陽光穿過云層撫上冰冷的窗臺,就像是整個世界都在從沉睡中蘇醒過來。
他的瞳孔中跳躍著晨光的明黃,指尖上承接著溫暖的柔陽。他突然開始懷疑自己從垃圾場的醫療艙里“蘇醒”過來的這三年里,究竟有沒有真正地“醒”過來。
——我所見到的東西,真的是這個世界本來就存在的東西嗎?
——如果我眼前的“事物”從未經過“篩選”,那么我為什么從來沒見過“筆”這種東西?
印桐忍不住站起身,低血壓帶來的眩暈就像當頭一棒,砸得他頭暈目眩呼吸驟停。他翻遍了房間里的每個角落,拉開了無數個布滿灰塵的抽屜,他找不到任何與紙筆相關的東西,也找不到任何關于書寫的提示。
他突然覺得渾身發涼,這三年來的經歷如畫卷般鋪陳在他眼前。他突然意識到如果不是因為這些信,如果不是因為這場突如其來的停電,他可能永遠都不會產生書寫的念頭,永遠不會放棄使用移動終端。
——這是個由網絡支撐的時代。
他的人生于三年前重啟,沉浸于現代社會的高新科技,如果有什么人可以掌控他的終端,掌控他每天接收到的信息,那么豈不是一開始,就有人一直在左右他的命運?
曝光效應在一定程度上能改變一個人的偏好,刻意的信息投放可以決定他每天產生的思維情緒,甚至在他一開始的“學習”過程中,潛移默化修正他的想法。
——那么“印桐”這個人,不過就是一只被養在箱庭里的寵物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