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滑溜溜的崎嶇不平。丁朋五聚精會神的東轉西拐,陸雪征坐在后排,隨著慣性搖來晃去坐不住,氣的罵道:“你他娘的這是跳搖擺舞呢?”
丁朋五也覺著自己這車開的滑稽,又笑又怕的面向前方做了個鬼臉,他沒敢貧嘴,只囁嚅著解釋道:“天冷路滑……這大雜院門口是不好走。”
陸雪征聽他還怪上大雜院了,不禁還要訓他兩句,不想正值此刻,丁朋五猛然一踩剎車,只聽一聲刺耳怪叫,陸雪征話沒出口,人先向前沖過去了,一頭正撞上了丁朋五的后腦勺。他那腦袋硬的像鐵,撞了一下滿不在乎,丁朋五卻是登時七葷八素,眼前險些冒了金星。
陸雪征重新靠后坐穩,恨不得把丁朋五揪過來揍一頓:“你這又是怎么了?”
丁朋五回過頭來,苦著一張臉答道:“干爹,好像軋著人了!”
果不其然,他這話音剛剛落下,車外就響起了小孩子的嚎啕聲音。
要依丁朋五往日的囂張,此刻一腳油門踩下去,管它要不要人命,早就自顧自的離去了。不過今年是大年初一,似乎沒有無故奪人性命的道理,而且偏偏干爹又在后方,所以他便猶豫著不知如何是好。陸雪征卻是不假思索的推開車門,走到前方低頭一看,就見一個破衣爛衫的小男孩坐在車前——倒是不再嚎啕了,轉為嚶嚶的小聲哭泣。
陸雪征低頭放出目光,發現這孩子大概也就是個七八歲的模樣,身上的棉衣沒有二兩棉花,還東破西綻的露著肉,兩只小手搭在腿上,凍得好像紅蘿卜一樣。這么一個窮家小崽子,相貌卻是生得好,小鼻子小嘴的,一雙杏核眼睛水汪汪的幽黑,可惜太臟,不能細瞧。
陸雪征并不認識這個孩子,但是上下打量一番之后,只覺得莫名的眼熟。正當此刻,丁朋五也下車了,走過來踢了那孩子一腳:“別他媽哭了,爬起來說話!”
孩子挨了這一腳,竟是嚇的渾身一顫。這時一個老婆子走出大雜院,看到陸雪征和丁朋五二人圍著孩子,雙眼登時一亮,深吸一口氣便干嚎著撲上來,口口聲聲只說孩子受傷了。那孩子受了老婆子的揉搓,仿佛是嚇壞了的樣子,一時連哭都不哭了。
老婆子也是鶉衣百結的潦倒模樣,因為嚎的興奮虛假,所以一望便知是要訛人的。丁朋五眼看她要往干爹身上撲,連忙上前一步擋住,罵罵咧咧的十分兇惡。老婆子見對方并非善人,立刻改變戰略,口中只說孩子從小沒有爹娘,如今又被軋傷了腿,非得落下殘疾不可;兩位大爺發發善心,留下幾個錢也是好的。丁朋五一聽這話,當即問道:“他沒爹娘,你又是干嘛的?”
老婆子涕淚橫流,竟然總有話答:“兩位先生,我這孩子命苦哇!要是爹娘都活著,他也是個少爺家。他在他娘的肚子里時就沒了爹,下生不久又死了娘,我是他家的老媽子,能眼看著孩子活活餓死嗎?我這些年啊……”滔滔不絕的大訴其苦,總而言之,還是要錢。
老婆子是長篇大論了,丁朋五卻是沒有興趣多聽。他正要扔兩個錢打發對方,哪知陸雪征忽然問道:“他爹娘是誰?”
老婆子甩了一把鼻涕,也不把孩子從雪地上拉扯起來,哭哭啼啼的說這孩子姓蘇,孩子他爹蘇清順,當年在天津也是有一號的!
此言一出,陸雪征和丁朋五對視一眼,這回再看孩子,果然發現對方那面目輪廓很像蘇清順,但是可比蘇清順要漂亮許多。
陸雪征上前一步,彎腰問那孩子:“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
小孩子低下頭,蚊子哼似的咕噥了一句。陸雪征沒聽清:“什么?大聲說話!”
小孩子專心致志的摳著棉褲上的破洞,聲音略略提高了一點:“我叫蘇家棟……九歲了。”
陸雪征直起腰來心算一番,然后自己點了點頭,轉向丁朋五說道:“這小子真混蛋。沒有當爹的本事,就別把孩子留在世上活受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