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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之珩還沒有攏起外衣,就這么敞露著緊實的肩膀,目光很坦然“都聽見了吧。”
霍然懶得應聲,微提了提劍,在他脖子里割出一道淺淺的血痕“把小賀大夫叫來。”
先前答應合作是因為形勢所逼,現在知道沈之珩不過是個空架子,這個泥菩薩自己能不能活還兩說,他何苦再受這人擺布?
霍然對給自己下套的沈之珩沒多大好感,下手也并不留情。
長于書香門第,從未親眼見過生殺予奪的徐尚儒慌了,他白了面孔,伸手指著霍然“你……仔細別傷了他!我便是大夫,你放了他,我跟你走便是!”
他另一只手哆哆嗦嗦地伸回袖子里,一梗脖子道“君……君子有所為,有所不為,縱使你有再多的為難,之珩兄自會酌情處理。可如今你這樣聽人墻角,趁火打劫還算什么英雄好漢?”
霍然看了他一眼,冷然道“本座本就不是英雄好漢。”他目光稍微落低了點,落在徐尚儒的廣袖上“拿個暗器都扣扣索索的人,就是你說的君子了?”
徐尚儒臉色大變,急然出手,然而那蘸飽劇毒的銀針還沒飛出袖口,整個人就被霍然翻手一掌的掌風撞倒在地。
他不通武功,加上內心驚悸不定,氣急攻心,一下暈了過去。
霍然微皺了皺眉,憐憫似得看向徐尚儒“又是個腦子壞的。”
不管不顧地放暗器,就不怕沒弄死自己這個“魔頭”,反而不小心弄死他的“之珩兄”嗎?這樣莽撞的人活到今天真是奇跡,要是早點遇到心情不好時的他,估摸著現在徐尚儒已經在陰曹地府領下輩子投生的號碼牌了。
“別為難尚儒了,他是個讀圣賢書的人,不懂江湖規矩,”沈之珩開了口,聲音里頗有些無奈“冒犯之處,還請霍教主海涵。”
藥粉已經起了后勁,沈之珩的后背如被點著的蠟燭一寸寸推移過去,處處灼熱燒痛。他面色泛白,卻依舊不卑不亢“如霍教主所見,沈某……”
他不過說了幾句話,脖頸里的血便順著霍然的劍流下來,連霍然的白凈的手上都沾染上了鮮紅。此情此景,如同素白雪地里忽開了無數紅梅,自有一種驚心動魄的美。
霍然恍然間想起沈之珩潛入魔教的時候,眾人私底下說,這盟主一看就不是當內線的料,芝蘭玉樹,長身如松,襯得別的仆役都黯淡了,明顯不是三教九流的那塊料。
而且竟然連易容都不知道易一個,真以為自己是來開武林大會的啊。
這人似乎從不肯隱藏他的卓然,哪怕是粗布麻衣,混跡于下人中也要做耀眼的一個。
到了華山,他運籌帷幄,傾覆在前也不改其色。
但如今,他依舊風姿儀然,只是眉宇里還是忍不住泄出了疲憊,面色平靜里暗含了灰敗之色。
這種神色霍然見過不少,也讓他想起了不少故人。
“你快死了,”霍然長眉微松,提劍的手也松了幾分氣力“把那個大夫給我,我興許還能救你一把。”
霍然從來不覺得自己是良善之輩,他劍下沒有死過人,但也不介意從沈之珩開始。
可他和沈之珩也談不上有什么刻骨的仇怨,他千里奔赴華山的那股藏也藏不住的火氣,在今日見到沈之珩之后,不知怎的竟慢慢消弭了。
至于那件事,權當如霍玥所說,就當被狗咬了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