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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女送走疾醫,拿出一金,叫小二到藥店照方抓藥。天色傍黑,小二將藥抓回,香女親自煎熬,端至榻前,張儀仍在昏睡。
藥涼了又溫,溫了又涼,張儀仍舊不省人事。香女兩眼含淚,緊握張儀的手,在榻前整整跪了一宵。及至天亮,香女又疲又累,實在熬不住,終于伏在榻前,迷糊過去。蒙眬中,香女覺得臉上癢癢的,打個驚愣,睜眼一看,竟是張儀。
張儀早已醒了,此時正用兩只眼睛盯住她,見她眼中滾出淚花,就用那只未纏繃帶的手,為她輕輕拭去。
香女不無驚喜地叫道:“夫君,你……醒了?”
張儀的眼睛眨巴兩下,臉上現出一笑:“香女,你做噩夢了,在哭呢。”言語緩慢,幾乎是一字一字擠出來的。
看他吃力的樣子,香女的淚水再涌出來,連連點頭:“嗯!嗯!”
“你哭的樣子,不好看。”
“嗯!嗯!”香女又是一番點頭,淚水更多地流出。
“笑一笑。”
香女拭去淚,擠出一笑。
“笑得不好,要這樣。”張儀說著,咧開嘴,燦爛一笑。
受他感染,香女也甜甜地笑了。
許是累了,張儀慢慢地合上眼去。
香女急忙點火,將藥溫熱,品嘗一下,端至榻前,舀出一匙,小聲叫道:“夫君,來,喝吧,喝下去,傷就好了。”
張儀“嗯”出一聲,睜開眼睛,嘗試坐起來,稍一用力,全身一陣劇疼,情不自禁地“哎喲”一聲。
香女放下藥碗,急問:“夫君,疼……疼嗎?”
張儀苦笑一聲,點頭。
香女的目光落在張儀的一身繃帶上,聲音有些哽咽:“夫君,你全身上下無一處不傷,香女……香女……昭陽他也……太狠了!”再次哽咽,拿袖子抹淚。
張儀微微一笑:“你好好看看,那物什在否?”張大嘴巴,讓香女審看。
香女不知何意,睜大眼睛看他的大嘴:“夫君,何物在否?”
張儀沒有作答,只將一條舌頭上下左右攪動。
“夫君是指……舌頭?”
張儀點點頭,做個鬼臉,將那只舌頭上上下下攪個不停。
香女被他逗樂了,撲哧一笑:“它要不在,夫君何能說話?”
張儀合上嘴巴,呵呵笑出數聲,朗聲道:“舌在,足矣。”略頓一下,斂起笑,目光里現出冷蔑,鼻孔里哼出一聲,“哼,昭陽豎子太蠢,真想害我,根本不用上刑,只需割去此物就是。”
“夫君——”香女淚水復出,端起藥碗,不無嗔怪道,“都成這樣子了,還說這些!來,喝藥。”
接后三日,張儀時迷時醒,總體上卻在好轉。及至第三日,煎藥服完,外傷已有部分包扎處滲出血污,急需更換膏藥。候至天黑,香女仍然不見疾醫上門,真正急了,下樓詢問小二。小二亦在著急,一路小跑地登門求請,回報說家門落鎖,疾醫不知去向。
香女思忖有頃,覺得那個疾醫是個實誠人,不會不守信用,這陣兒沒來,想是遇到急事了。
候至翌日晨起,疾醫依舊蹤影皆無。香女使小二再去問詢,疾醫家門上依舊落鎖。
香女無奈,只好向掌柜求問其他疾醫,使小二登門相請,結果令人震驚。一聽說棲鳳樓三字,遠近醫家皆是搖頭。小二詢問因由,或說不在家,或說不得閑,或說醫術淺,總而言之,沒有一家愿意上門的。醫家開店,無非是坐等生意,有生意上門,醫家卻又放著不做,讓小二著實納悶。
小二從前晌一直走到后晌,走得兩腿發硬,仍然請不到一個醫家。正走之間,小二猛然感覺天色昏黑,抬頭一看,見烏云密布,趕忙拔腿返回店中,遠遠望見掌柜站在店外幾十步遠的麗水河邊,正與兩個陌生人說話,模樣甚恭。
小二本想稟報掌柜,見此情勢,也就踅進店中,直上二樓。
香女聽得聲響,迎出來問道:“小二,可曾請到醫家?”
小二輕輕搖頭,將遭遇大體上講了。
香女緊咬嘴唇,發了會兒呆,陡然問道:“掌柜可在?”
小二用手指指外面:“在河邊與人說話呢。”
香女緩步下樓。
掌柜返回,剛好走至門口,見她下來,也頓住腳步,眼神怪怪地望著她。香女上前幾步,回了個禮道:“掌柜的,小女子又要麻煩您了。”
掌柜也不說話,只拿眼睛奇怪地望著她。
香女打個驚愣,輕聲問道:“掌柜的,你……怎么了?”
掌柜似也反應過來,收回目光,回揖道:“哦,沒什么。夫人,你說什么來著?”
“小女子想……再麻煩掌柜一下。”
“說吧。”
“小女子想外出一趟,將夫君臨時托付掌柜,煩請好生照看。”
“夫人欲去何處?”
“景將軍家。”
掌柜思忖一時,嘆道:“唉,在下這……這也告訴夫人,還是……不要去吧。”
“為什么?”香女驚道。
“還有,在下的小店,恐怕夫人……住不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