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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女將手中御旨遞還司敗:“大人請看,御旨上只說抄沒家財,并沒說扣押小女子。小女子為何不能走?”
司敗怔了下,細看御旨,不好再講什么,拱手道:“按照御旨,夫人是可以走,但家財須得留下。”
香女緩緩說道:“回稟大人,小女子身上之劍,乃防身之物;小女子身上衣飾,乃遮羞之物,均不屬于家財。”從頭上拔出一根金釵,“家財皆在府中,小女子身上之財,唯此一根金釵,請大人查收!”
一個兵士上前一步,接過金釵。
項雷辦案無數,卻未遇到如此難對付之人,一時竟也愣了,既不說準,又不說不準,只拿眼睛盯牢香女。
香女微微抬起雙手:“大人若是不信,可以搜身。”
見香女把話說至此處,項雷再無話說,揖道:“夫人遇亂不驚,真乃奇女子也,在下佩服!夫人,你可以走了!”
香女謝過,款款穿越眾甲士讓開的過道,留下一路幽香。
看到眾軍士無不在吸鼻子嗅香,項雷怒道:“嗅個屁呀,抄家!”
香女走出家門,心兒如同炸裂的栗子,沿大街狂奔一陣,直到一個小湖邊,方才放緩腳步。
眼淚是沒有用的。香女沿著湖岸一邊游走,一邊恢復心緒,思忖這場飛來橫禍。
顯然,張儀不可能做賊,更不可能去偷和氏璧。一定是有人栽贓,且栽贓之人就是昭陽,目的也很明確,爭令尹之位。香女知道,張儀回來,為的也是這個。令尹之位對張儀來說也許重要,但對香女來說,更重要的是張儀這個人。公孫蛭、荊生均已遠走,在此世上,眼下的她唯有這一個親人了。若是張儀有個三長兩短,她實在沒有理由再活下去。
香女開足腦筋,苦苦思索。昭陽是楚國重臣,和氏璧更是楚國重寶,這且不說,楚王既下御旨,就是欽案,想翻此案幾乎是不可能的。
景翠?景舍亡故,景氏落勢,景翠縱想幫忙,怕也是愛莫能助。再說,景府上下正在舉喪,此時找他,豈不是讓他為難?
香女思來想去,竟是無人可施援手。
絕望之中,香女腦海里靈光一閃,豁然亮堂。
靳尚!
只要找到此人,就可找到殿下。張儀此番回來,奉的本是殿下旨意,出此大事,殿下想必不會坐視不理。而且,就眼下情勢,唯有殿下,或可搭救。
此前張儀曾對香女提及靳尚的府宅,說是在宮前街。香女不消再想,打個轉身,直直朝那兒奔去。趕到街前,香女卻是傻眼了。這條大街住著許多達官顯貴,聲名顯赫的昭陽府也在附近。香女不知哪一個府門是靳尚的,又不敢亂問。正自著急,見前面有個當街晨練的老人,上前詢問。老人指給她一個府門,香女尋去,果是靳府。
香女報出名姓,門人讓她稍候,飛身進去通報。
不一會兒,靳尚大步迎出,揖道:“嫂夫人,在下知你要來,哪兒也不曾去,只在寒舍守候。”
聽聞此話,香女斷定靳尚早已知情,回過一揖,也不說話,放任兩行淚水嘩嘩流出。
靳尚急道:“嫂夫人莫哭,此處不是說話之處,快進府去。”
香女點點頭,抹把淚水,跟他走進府中。靳尚引香女七彎八拐,走進一處十分雅致的密舍,在廳中坐下,指著客位道:“嫂夫人請坐。”
香女撲通一聲跪下,泣不成聲:“靳大人,小女子求……求你了!”
見香女這樣,靳尚的兩眼現出欲光,如火一樣緊盯著她,許久,起身走來,輕輕扶起她,柔聲道:“嫂夫人,來,我們有話慢慢說。”
香女起身,在客位坐下,圓睜淚眼望向靳尚,拱手求道:“靳大人,夫君受人陷害,陛下……陛下將他下入大獄了!”
“唉,”靳尚眼珠兒一轉,輕嘆一聲,“在下查問了,是昭陽干的!在下剛從宮中回來,聽殿下說,昭陽前日向陛下晉獻一個異域白姬,討求和氏璧為母驅邪。陛下龍顏大喜,將璧予他。不想他討此璧不是用來驅邪,而是用來陷害張子!此人用心險毒,設下圈套,前后環節滴水不漏,張大人不曾設防,成為套中獵物。眼下昭陽人證、物證俱在,張子渾身是嘴也說不清楚了。和氏璧是天下至寶,更是陛下心肝,一朝不見蹤影,陛下自然震怒,唉,殿下也是——”頓住話頭,兩眼直勾勾地盯住香女。
“靳大人,”香女聽出話音,臉色煞白,“你是說……殿下他——他——”
“不瞞嫂夫人,”靳尚重重點頭,“事兒太大了,只怕殿下也無能為力!”
“天哪!”香女慘叫一聲,眼前一黑,歪倒于地。
靳尚既驚且喜,上前一步,將她抱在懷中,捏按人中。
香女陡然醒來,見自己躺在靳尚懷中,臉色緋紅,又羞又急,猛力掙脫,一個鯉魚打挺避到一側,復跪于地,連連叩首,淚如雨下:“靳大人……”
靳尚沒想到香女會如此剛烈,略怔一下,悻悻起身,坐回自己位上,輕咳一聲,嘆道:“唉,嫂夫人,說吧,你要在下如何幫你?”
香女擦去淚水,抬頭堅定地說道:“小女子欲見殿下,求靳大人幫忙!”
靳尚眼珠兒又是幾轉,面現難色,復嘆一聲:“唉,不瞞嫂夫人,殿下早已推知嫂夫人會來,特讓在下守在家中,為的就是告訴嫂夫人,殿下眼下……不愿見你。”
“為什么?”
“因為此事棘手。昭陽鐵證如山,陛下深信不疑,正在震怒之中,殿下——”靳尚再次將話頓住。
香女垂下頭去,又過一時,目光如箭般射向靳尚:“靳大人,小女子……再求一次,你肯不肯幫忙?”
靳尚打個怔,不敢與她對視,搖頭嘆道:“唉,在下當然愿意幫忙,只是——”
香女攏下頭發,似也看透他的心思,語態平緩下來:“說吧,你要小女子如何報答?”
香女的直率讓靳尚吃驚,愣怔半晌,方才點頭:“好吧,既然嫂夫人將話說至此處,在下這也豁出面皮了。”
“說吧。”香女收回目光,微微閉眼,聲音越發平靜。
“是這樣,”靳尚尷尬一笑,“自知嫂夫人天生異香,在下心癢難忍,夢中也想察看嫂夫人身上的奇香之源。嫂夫人若肯——”略頓一下,似是在集市上與小商販討價還價,“若肯寬衣解帶,讓在下一償夙愿,在下——”
“大人還想什么?”香女冷冷地截住他的話頭。
“就……就這些吧。”靳尚一怔,不好再說下去。
香女再無二話,將寶劍解下,放在幾案上,起身走過來,在靳尚面前站定,緩緩寬衣,直將身上脫得一絲不掛,語調仍如方才一樣平靜:“小女子寬衣了,請靳大人察香。”
在這樣一個女子面前,靳尚竟是呆了,一動不動地坐在地上。
“靳大人,小女子已經如約寬衣,大人若是不察,小女子也就穿衣了。”
“察察察!”靳尚這也緩過神來,連說幾聲,半跪半蹲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