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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后思忖有頃,閉目祈禱一陣,焚去書信,取出一小塊羊皮,咬破手指,將血擠入硯里,伏案草成血書一封。書畢,端詳一陣,尋到一個錦囊,將羊皮卷起來,塞進(jìn)錦囊,仔細(xì)縫好,輕聲叫道:“來人!”
宮正趨進(jìn):“娘娘有何吩咐?”
王后指了指案上的錦囊:“你馬上動身,去云夢山一趟,務(wù)必尋到鬼谷,將此錦囊轉(zhuǎn)呈谷中一位白眉仙人。”
“白眉仙人?他可有名號?”
“仙人長居鬼谷,自號鬼谷子!去吧,快去快回,不可張揚!”
宮正拿起錦囊,納入袖中:“老奴遵旨!”
宮正走后,王后悶坐有頃,從隨巢子的錦囊里倒出兩粒藥丸,一粒赤丹,一粒青玄,拿過丹丸,以溫水服下,將另外一粒收藏起來。
王后服畢,端坐幾前,微閉雙目。不多一時,藥力發(fā)作,王后大叫一聲,倒在地上。眾宮女聽到聲響,疾步進(jìn)來,陡見王后口吐白沫,昏迷不醒,頓時驚叫起來。
一時間,后宮大亂。
王后突患怪病,宮中御醫(yī)盡皆不能診治。
此事迅速傳至館驛,魏國副使匆匆走進(jìn)陳軫院落,急稟陳軫:“稟報上卿,周王后突患緊病,冷熱無常,昏睡不醒,周室正在全力救治。顏太師傳話,鑒于娘娘玉體有恙,長公主婚嫁之事暫緩計議!”
陳軫聽畢,臉色轉(zhuǎn)陰,思忖有頃,吩咐副使:“此為周室緩兵之計!病不瞞醫(yī),你速回安邑,將情勢奏知陛下,請陛下速遣御醫(yī)前來診治。待拆穿之時,看他有何話說?”
副使急引二人,快馬急馳而去。
望著魏國副使飛馳而去的背影,樗里疾沉思片刻,臉上浮出微笑,也對副使耳語幾句,副使點頭,快步離去。不一會兒,一騎馬馳出洛陽,徑投西去。
宮正拿過王后錦囊,帶上一個太監(jiān),二人換過便裝,乘快馬徑投云夢山去。不消五日,二人已到宿胥口,尋路趕至山中,尋入鬼谷,自然又被童子攔住。
二人費盡口舌,童子依舊不許。宮正急了,從袖中摸出一只大周天子的通關(guān)玉牒,交予童子,要他呈送鬼谷先生。童子久從未見過玉牒,反復(fù)觀賞許久,仍識不出,又見來人神情急切,想是急事,思忖有頃,持玉牒進(jìn)洞稟報。
鬼谷子見到玉牒,當(dāng)即出洞面見宮正。宮正看到來人果有兩道白眉,知是鬼谷子,見過大禮,轉(zhuǎn)呈王后錦囊后,告辭出谷。
鬼谷子走回洞中,拆開錦囊,打眼一掃,閉目陷入冥思。有頃,鬼谷子睜開眼睛,將王后的血書反復(fù)審視幾遍,輕嘆一聲,納入袖中,起身走出洞口。
童子迎上道:“先生,方才二人,乍眼一看,怪里怪氣的。”
“哦,如何怪法?”
“年紀(jì)一大把,卻不見一根胡子;長著男人身,聲音卻嗲里嗲氣,聽起來就跟女人似的!”
鬼谷子撲哧一笑:“這叫宮人!”
童子大是詫異:“啥叫宮人?”
“宮人就是——就是住在王宮里的人!”
“啥叫王宮?”
“王宮就是——”鬼谷子略頓一下,想好詞兒,“就是許許多多又高又大的房子連在一起。”
童子眼睛大睜:“難道比咱這山洞還大?”
“當(dāng)然!”鬼谷子呵呵直樂,“你小子想不想下山開開眼界?”
“下山?”童子眼睛一眨,笑道,“若是先生想下山,童子愿陪先生走一遭。”
鬼谷子呵呵又是一笑:“你小子嘴巴倒溜!你心中想的什么,別以為老朽瞧不出來!在這山溝里一蹲這么些年,你小子早就憋不住了,為師成全你,此番就讓你見識見識山外塵世,看你煩也不煩。”
童子湊上來,嘻嘻笑道:“先生,憑你咋說,童子跟您下山就是。要帶啥子不?”
鬼谷子吩咐他道:“棚架上有個小招幡兒,有些年頭沒用過了,你拿下來,扛在肩吧!”
童子跑回洞中,果在棚架上尋出一只旗幡兒,取下來扛在肩上,興沖沖地走出,朝鬼谷子叫道:“先生,走咧。”
鬼谷子背起兩手:“走吧!”
一老一少徑出鬼谷,不消幾個時辰,就已趕到云夢山腳。不料二人一出山坳,就被遠(yuǎn)處山頂上的一雙眼睛盯上了。
是宋趼。
童子扛著看相的幡子在前,鬼谷子倒背兩手在后,兩個人影迎著宋趼的目光不急不慢地緩緩移動。不一時,兩人行至那個三岔道口,童子停下步子,回望鬼谷子。鬼谷子朝通向洛陽的那條小道一指,童子徑投西去。
宋趼看得真切,一個轉(zhuǎn)身,疾步趨至樹下,對閉目靜坐的隨巢子道:“稟報先生,不出先生所料,鬼谷先生出來了!”
隨巢子忽地起身,急急走到山頂,在巨石上站定,遠(yuǎn)遠(yuǎn)地眺望正在山間蠕動的一大一小兩團(tuán)黑影,一絲難得一見的笑意浮在他飽經(jīng)滄桑的老臉上。
隨巢子心情極好,宋趼卻是不無惶惑:“先生,弟子有惑!”
“說吧!”隨巢子收回目光,不無慈愛地望著他。
“前番先生以死懇請,鬼谷先生竟然不為所動。此番天國娘娘一封書信,鬼谷先生就匆匆下山,弟子百思不得其解。”
隨巢子微微一笑:“一把鑰匙開一把鎖嘛!”
宋趼仍舊一臉惑然:“若是如此,鬼谷先生出山,為的并不是天下蒼生,而是天國娘娘?”
隨巢子卻似胸有成竹,甚是開心地侃侃說道:“娘娘是天下蒼生的娘娘,自也是天下蒼生。娘娘眼下的處境,與天下蒼生的一般無二。天下猶如一堆亂麻,娘娘就是這堆亂麻的麻頭。只要鬼谷先生去抽這根麻頭,再想脫身,怕就難哩!”
宋趼徹底明白了隨巢子的良苦用心,不無嘆服地連連點頭。隨巢子回頭又是一番眺望。直到望斷黑影,隨巢子才轉(zhuǎn)過身來,吩咐宋趼:“這樁事情告一段落,我們也該走了!”
宋趼遲疑一下:“還去洛陽嗎?”
“鬼谷子一去,洛陽就用不上我們了。”隨巢子頭前走去,似又回到現(xiàn)實中,臉上浮出一絲愁云,“這幾日不知怎的,總是夢到平陽。前番魏人屠城,平陽伏尸數(shù)萬,適逢酷暑,腐尸橫陳絕不是好事。萬一鬧起瘟病來,衛(wèi)人豈不是雪上加霜?”
宋趼臉色一緊,急急跟上。
鬼谷子、童子二人不急不忙,搖搖晃晃,于第十二日迎黑時分趕到洛陽。眼見城門就在前面,鬼谷子卻頓住步子,招呼道:“小子,天色晚了,咱得尋個地方過夜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