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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姜言年走到前面,就看見霍玉幾乎是要貼在郭湛安身上了,小聲地說著話。
霍玉如今已經年滿十三歲了,正是長身體的年齡,不過幾個月的功夫,唰唰唰地往上長高了不少,原本只在郭湛安腰間的小童,轉眼間就到了郭湛安的胸口,而原本一些親昵卻尋常的長兄幼弟之間的舉動,現在看來,便有些不合適了。
姜言年在一旁冷眼看了一會兒,想起自己在京城的時候,少年當中不知從何時開始興起了孌童的風氣,姜言年也不是沒見過某些人家中養著的孌童,一個個都是滿身脂粉味,很是惹人厭惡。而這霍玉,說呆也是呆,但該聰明的時候也聰明,可見郭湛安是花心思在培養的,實在不像是他貪圖玩樂而養著的孌童。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姜言年便在心里狠狠地給了自己一巴掌。
想什么呢!怎么能這么污蔑兄弟的為人?
當初李紹錦還帶過一個眉眼不老實的少年跟他們橫過,那時候郭湛安厭惡的模樣姜言年還記憶猶新,顯然自家兄弟是不喜歡孌童的。好端端的把人家的兄弟情誼比作買主與孌童,姜言年實在是心中有愧。
不過既然不是,那自己便應該點醒幾句,免得讓其他對郭湛安品性不了解的人瞧見了,誤會了他們。
姜言年正在一旁想著,郭湛安已經從霍玉口中知道了他對這件事不同的看法,連喊了好幾聲,才把姜言年從思考中喊回神。
郭湛安不比霍玉,他好歹也是在翰林院里呆過兩年,又在桐花縣當過縣令,見識了不少官場上不成文的規矩和慣例。雖然不是官場老手,但也不是懵懂無知的幼童。
“你說我們在城門守著是無用功,莫非他們已經出城了?”
姜言年點頭道:“你們怕是還不知道,砸了徐老五攤子的,是一群混混。這群混混里有一個人,穿的衣服是幾年前兵部下發的。兵部發往軍營的所有東西,都不得外傳,尤其是衣服,不能穿了要統一銷毀,免得給外人假冒本朝士兵的便利。這混混既然穿著兵部下發的衣服,不管是他本身是士兵,還是他在軍營里有關系,都足以證明這個混混不是普通的混混。這樣一個混混,他會無緣無故來砸一個老百姓的攤子?”
這也是郭湛安一直想不明白的一點。他問過大夫和那些巡邏的士兵,大家對徐老五的看法很相似:獨子被冤殺,很可憐;當了十幾年的書記官,大部分時間都在軍營,在徐州沒太多相熟的人;鋪子賣的飯菜都不錯,也愿意給人賒賬,所以人很不錯;沒聽說和別人借過錢,而且因為都是小錢,賒賬的一般過個一兩天就還了,所以在錢財上沒有和其他人有糾紛。
簡單的來說,徐老五就是一個兢兢業業過小日子的良民,就算平時和人偶有口角,也不至于把他妻子綁走,還遲遲不肯露面。
經姜言年這么一提點,郭湛安覺得自己應該換個方向去追查了。
只是府衙里頭那些人他都不熟悉,哪些是石果敢的耳目,哪些不是,他并不清楚。所以,這件事只能讓姜言年找人去辦,而且要偷偷摸摸,不能讓別人知道。
“你找些靠得住的人,讓他們去查查那些混混都是誰,住在哪,平時都和什么人接觸。對了,可以先去徐老五鋪子那邊問問,光天化日砸鋪子,肯定有人瞧見。”
姜言年應下,又問道:“徐老五那邊,他妻子的事情要告訴他么?”
郭湛安點頭道:“肯定是要告訴的,我去吧,正好還有些問題要問他。”
姜言年不置可否,只是看了眼霍玉,說道:“我有些話要和你說。”
郭湛安會意,轉頭和霍玉說道:“瞧你眼下黑得厲害,肯定是還沒睡夠。你再回去睡一會,等中午了再叫你。”
霍玉強忍住困意,說道:“哥哥人手不夠,我留下來幫哥哥。”
郭湛安只覺得身上的壓力輕了不少,伸手捏了捏霍玉的臉頰,笑著說道:“你這么困,能幫我什么,恩?睡夠了再來幫我,乖。”
霍玉這才答應,還不忘說:“那哥哥一定記得,到中午了便喊我起來。”
等得到郭湛安的保證,霍玉這才離開。
等霍玉離開了,姜言年才有些尷尬卻又神色凝重地開口:“郭湛安,你與我好歹也是表兄弟,我今天就以表哥的身份說幾句,你可千萬要往心里去啊。”
郭湛安鮮少見姜言年這么嚴肅地和自己說話,奇道:“你想說什么?”
“咳,霍玉雖然是你弟弟,但早晚都要長大的。你看咱們兩個,有那么親昵么?他年紀還小,尚未定性,你可千萬別一不小心就栽了進去,到時候害人又害己,毀了霍玉一生。”
郭湛安還沒反應過來,問道:“你都說的什么呢?霍玉辭別了唯一的親人,跟著我跋山涉水來到許州,本來就容易不安,我多疼著他點又怎么了?”
姜言年急得都快跳腳了,也顧不得其他,全直白地說出來了:“你還說呢你,這是疼弟弟的么?我家里兩個親弟弟都沒這么親昵過,你們兩個都快貼在一起了!這、這、這不就是李紹錦當初說的貼燒餅么!”
郭湛安這才反應過來,當下就黑了一張臉:“嘴巴放干凈點!什么貼燒餅,我不想再聽到第二遍了!”
姜言年真是恨鐵不成鋼:“你自己什么心思,你自己清楚,可是別人不知道啊。誰家十幾歲的孩子還這么黏著自家哥哥不放的?更何況他只是你的義弟,這落到了別人眼里,你說得清楚?”
知道姜言年是在關心自己,郭湛安臉色才稍稍變得好看一些,說道:“你放心,我自有分寸。”
姜言年言盡于此,也不再多勸:“你知道便好,唉,這霍玉我看著有些面熟,大概是有緣吧,實在是不忍心他日后被流言蜚語所困擾。你呢,也就多上點心,怎么說都是一州的通判了,別因為這種事落人話柄。”
郭湛安察覺到自己心中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流瀉出來,只是如今府里還有個徐老五要自己處理,只能暫時擱在一旁,不去探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