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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攜家人仆婢到得正堂前,風雪將至,婢子手中羊角燈的光芒左右搖擺,宇文愷的呼聲更清晰了些,別苑僅有的衛士沉默地對著緊閉的大門,門上銅鈕在黃昏中反射出沉暗的光彩。
“開門吧?!彼愿?。
門閂落下,沉重的大門在眾人的屏息中緩緩開啟。
宇文愷一方未料想別苑內會主動開門,此時本能地紛紛退縮,使得她當即與宇文愷對視。
她盯著來人。宇文愷此時身著喪服,手支竹杖,原本仍舊在痛譴兄長的惡行,此時見來人是她,一時驚詫,便停了下來。
宇文愷盯著她,拋下手中用以矯飾的竹杖,略顯潦草地叉手致禮。她微不可察地頷首,不作回應。
“將軍尚在休養之中,諸位還請回吧?!?
宇文愷見她開口,微笑起來:“臣當日在南薰殿見過殿下。公主殿下的美麗,令臣沒齒難忘。”
人群中響起低低的哄笑。眼前這樣儼妝而素服,貌似凜然不可犯的公主,當日不過是叛軍的戰利品。
她吞下這侮辱,強壓怒火,牙關咬得發緊,面色仍舊是寂寂無波。
“可惜校尉當日微末,因此我并不記得校尉?!彼淅浠鼐础?
“臣等微末,自然不似將軍更令殿下掛懷?!?
他顯然是希望借著羞辱她令她失態,她不作回應,警惕地聆聽著山道上的動靜。
宇文愷見她不為所動,轉而說:“臣等今日來此,不過是要請將軍的示下。臣兄悖逆,弒父兄而自立,懷州陷入兇徒之手,將軍卻久久不肯裁決,難道將軍不記得我父親的功勛、如今竟然袒護悖逆的兇徒了?”
“此事牽涉眾多,自然要等將軍的公斷,還請校尉少安毋躁,不要妄加猜測?!?
風雪終于來到,初時只是鹽一般的細雪,隨后變做灰白的雪霰,噼啪有聲地敲打在兵士的鎧甲上。
“殿下何必自苦?”宇文愷盯著她,忽然笑起來,“若是將軍無恙,為何自啟天門遇刺之后至今不肯露面,竟然連臣下的家事都不愿裁決?殿下一介女流,越俎代庖至今,未免太過辛苦?!?
她聽到山道上隱隱的馬蹄聲,也隨著笑起來。她笑得這樣不合時宜,連方才咄咄逼問的宇文愷也一時不知如何繼續。
“校尉何必這么拐彎抹角?!彼允侵共蛔⌒?,“校尉既然覺得是我在替將軍行事,不妨現在隨我與將軍一敘,親眼看一看我究竟有沒有替將軍行事。”
宇文愷雖得了內幕消息,堅信衛淵已死,此時見她這樣坦然,仍舊有些心虛起來,原本正待闖入的甲士也暫停下來。
“殿下!”
最先趕到的是北中郎將高紹寧的兵馬,隨后蕭衡等人亦趕到。
別苑前后的山道一時甲光明滅,馬嘯風嘶。
她的眼睛明亮起來,心中也似燃起一簇溫暖的火苗,一種粗蠻的快樂從她心頭升起。原來只要手持虎符,連她這樣被人輕蔑慣了的女子也可號令千軍。她明白了,衛淵原來是為了這樣的快樂去忍受身為叛臣的所有焦躁和疲憊。
宇文愷領悟了事態的變化,當即變了聲色,沖過來扳住她的肩臂,將她挾持在身前。
她輕聲道:“宇文校尉想必是糊涂了。他們是將軍的兵馬,如何會受我性命的脅迫?”
“平樂。”
宇文愷聽到衛淵喚他表字的聲音,驚駭地放開她回過頭去。
他立在正堂的階上,手支著自己的佩劍,形銷骨立,卻仍舊不容置疑。
她在洞開的大門前仰視著他,他向她點了點頭。
她自懷中取出那柄刀,用盡全力刺進背對著她的宇文愷的頸中。
一個。她心中念道。血噴在她面上,那樣粗蠻的快樂到了極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