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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爺,宣州內已無影軍,請王爺——”稟告軍情的鄭六被步吟的表情嚇到,說不出下面話來,只看著步吟。
步吟臉色慘白,眼中竟是完全的木然,美艷的顏失去了一貫的光彩,黯然得甚至有些不像是他。牙咬著唇,血落在白皙肌膚上,沿著下頜滴下來。少年周身泛起的是絕望氣息,像是……沒有了生氣一般。
“他……他要成親?他要娶她?”少年只是喃喃自語著,“娶一個女人,然后……徹底離開我?他的一切都會屬于別人,他……他不再是我的……永遠沒有可能……”
心像是被生生撕裂一般,從來沒這么痛過,痛得幾乎要懷疑自己是不是還活著。曾無論他對自己怎生冷淡,總是覺得只要對他再好一些,他總會原諒自己的,可結果呢?
步吟深知君笑性子,君笑在勾欄院里長大,最看不慣的便是花心薄情之人。若君笑成了親,自己當真是半點機會都無了。
他怎么甘心,愛到如此竟然還抓不到,他怎么甘心?他已經是全心投入,為什么他就是不肯原諒?難道為了當日錯待,他就要永不得翻身么?
步吟眼中漸漸有怨意浮上,蓋住了原本的茫然和絕望。雙手緊握,心中模模糊糊有個念頭:笑是他的,誰……也不能搶走!
當晚,月色微冷,疏星幾點。已是臨冬,夜間便格外寒冽。一道白影在營帳間閃過,這一帶守營的均是靖王府上的高手,自然馬上警覺,然而看到那人面容,又都站回原處任其出入。人影晃到君笑帳外,便要往里進。
“王爺,我隨您進去?!卑子芭杂幸缓谏白?,言道。
“你到現在還不明白?無論我對他做什么,我都不會有性命之憂……”白衣男子狠狠咬牙道,“他心中,這武林這天下,可比個人榮辱重要多了!”
如果他能打他罵他,如果他能把不滿發泄出來,那就好了。最怕的就是他不言不語,只把自己當作陌生人一般對待,看不出半分曾經。步吟寧可自己被君笑打得半死不活,甚至當真打死了,也勝過這般,他要娶他人便娶……他,把自己致于何處?
“我一定要問個明白,我一定要阻止他,除非他殺了我,否則我決不會讓他和別人成親!”步吟低聲道,進了君笑營帳。
他們這么在外面說話,早吵醒了君笑,他聽出是步吟來,于是躺在床上裝睡——逃避是很沒出息,可他真的不知道該怎么面對步吟。有時覺得他可恨到極點,恨不得遠遠離開他永遠不見;有時卻覺他可憐,絕情的話到嘴邊總是不忍說。
于是干脆不要面對他,閉著眼,其余感官卻更加敏感。步吟的體溫和腳步接近了,在床邊停下,溫熱向著君笑襲來。君笑微一怔,想著到底是起來還是繼續裝睡,就在這一猶豫間,溫軟的唇已經貼上他的,能聽到心跳疊在心上,讓他慌亂起來。舌探入,撬開不知所措的牙關,強迫君笑的舌溷濁一氣。
步吟整個身體上了床,壓在君笑身上,閉上眼,手臂收緊,攬住身下的人,有種幸福的錯覺。然而君笑畢竟不可能一直沒有反應,重重咬下去,口中彌漫了血腥。
“笑……我早知你醒著,你向來睡得輕?!辈揭鞅粡楅_,在床邊低聲說著,“我想跟你說些話,你能起來么?”
君笑睜開眼,淡淡眼神掃過:“靖王爺半夜不睡來我帳中,想必是有什么重要事情,請說?!?
重要倒是重要,不過只是步吟認為的重要罷了。他看到君笑眼光,心中一寒,下意識咬了下唇,道:“笑,是不是只有我死了,你才會原諒我?”
君笑皺眉,道:“靖王爺這是說得哪里話來,王爺是國之重臣,怎可輕言生死?”
最深的殘忍,莫過于此。步吟終是慘慘笑了:“王爺,臣子,在你心中我也只有如此,所以你可以當著我的面說出那么殘忍的話來……”笑容由慘淡變為不甘,漸漸成了帶著怨恨的猙獰,竟像是初識那模樣,“你說你要娶她,你明不明白我對你的心情?你知不知道這句話對我來說有多殘忍?我……我當時真的寧可死掉,寧可天崩地裂讓我失去一切感覺,就可以聽不到你那句話……”
可是終究是活著的清醒的,然后終究是悲哀的絕望的。原來再努力也是絲毫沒有用處,他的寬容可以給其他人,卻決不會給自己。絕望地想殺了對方,于是伸出手來抓住這愛之欲生恨之欲死的人脖頸,表情變得狂亂,而悲傷。
“說你不娶她,告訴我你只是玩笑,笑,告訴我你已經原諒了我……”步吟低低說著,聲音漸高,神色開始迷亂,“笑,你知道我有多愛你么?為什么你可以那么殘忍地說你要和別人在一起……”
君笑被他抓著,只覺喉嚨越來越緊,眼前的臉有著曾經熟悉的殘酷。君笑心中一凜,這樣的黑暗之中,有片刻竟不知今夕何夕。緩緩出聲,微有些沙啞的聲音,卻是極絕情:“她,會是我的妻子?!?
這樣的一句終于打破了步吟所有的平靜,一張絕麗的臉有些變了形狀,掐著君笑的手收攏,竟是意欲扼住他呼吸的。君笑幽黑的眼微斂,睫毛遮住雙眸,擋住流轉眼光。
果然,這人,仍是初初見面那個,那個拿著鞭子匕首,美麗的臉表情都不變地在他人身上劃著的人;那個扼住他人,絲毫不加憐惜地折辱占有他人的少年;那個完全不在乎別人死活,只要自己高興就可以的莊主……其實那些溫柔都是假的吧,那叫做林悠然的少年是記憶中的錯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