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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文程面對著李自成仿佛完全沒有害怕之色,在下面款款而談,與流寇停戰這條建議雖然是洪承疇提出來的,但當然不可能由洪承疇與李自成談,這個差事就落到范文程頭上,范文程雖然不樂意,卻不得不接受下來,皇太極去世后,范文程早已不象以前那么被重用了,不然,多鐸也不敢搶他的小妾。
“河南,什么意思?”李自成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
“大清攝政王有言,大順與大清都是受到明朝壓迫才憤而起事,本來早該同舟共濟,只是以前兩軍并不接壤,一直沒有聯系,先前大清與大順交戰,仍是應吳三桂之邀,大清與大順其實本無仇怨,如今大明在南方重立朝廷,若是讓大明崛起,大清最壞不過退出關外,大順可沒有關外之地可退,最終只會被大明剿滅,不如你我兩軍合力伐明,再平分南明之地,將此患除去,若闖王應允此議,我大清為表誠意,馬上可以讓出河南,不知闖王以為如何?”
大廳內一片安靜,誰也沒有想到韃子會有此提議,若不是與吳三桂決戰時韃子突然出現,大順又怎么會失敗,這一役,讓大順的精華盡失,不知有多少精兵良將死于非命,更何況后面接下來的追殺,更是讓大順與韃子仇深似海。
如今韃子突然提出停戰的打算,怎么看卻覺得不可理喻,只是讓出河南可是實實在在的利益,就看皇上怎么選擇了。
李自成的臉上陰睛不定,他當然看得出韃子是想集中力量先全力對付南明,等到南明滅亡,韃子肯定不會放過自己,只是自己只要一個口頭承諾就不費吹灰之力就可以得到河南,又何樂而不為?
起兵造反已經十幾年,李自成從早期那個以義氣為先的闖王,慢慢已經向利益為先轉變了,在落難時,他可以降低面子,向張獻忠借得兵馬;在勢漲時,他可以將同為義軍的曹操和左革五營吞并;那么,暫時放下與韃子的大仇也不是不可以。
“皇上且慢?!币娎钭猿傻哪樕徍停櫨餍闹写蠹?,連忙出聲阻止,眼看著大順與朝廷的關系有所改善,他當然不愿意破裂,何況他身為一名士子,心中多少還有華夷之防,實在不想大順軍與滿清最終走到一起。
“顧愛卿有何事請講?”
“皇上,滿人仍夷狄,素無信義,此番入主中原,野心勃勃,一心想將華夏至于其統治之下,如今我大順與南明,滿人三足鼎立,恰如當年三國,如今滿人軍事最強,如果大順與大明相聯,則三者可共存,如果大順與滿人相聯,最終得利的必定是滿人,何況我大順將士多與滿人有不共戴天之仇,若是皇上與滿人聯合,傳到將士耳中,三軍將士心中會如何作想,一旦軍心有變,縱然得到河南又有何用,皇上萬萬不可中了滿人的奸計?!?
對于顧君恩前面的話,李自成完全沒有反應,他不會傻到和韃子守信義,拿到河南再與韃子翻臉也不遲,只是顧君恩后面一句卻讓李自成不得不重視起來,大順軍投軍都是呼朋引伴,嘩啦啦一大堆,誰沒有十幾二十個親戚朋友在軍中,如今軍中幾乎每人都有至親死于山海關和接下來的一系列戰斗中,眼下大順軍本來就困難,若是此舉再次失去軍心,不是一個河南能夠彌補過來。
“哈哈,這位大人說笑了,戰場上本來就是你死我活之事,又談何私仇,這位大人只看到大順與大清有仇,與朝廷的仇豈不是更大,成大事者不拘小節,若是闖王認為不妥,我大清只有先與明廷聯合,到時闖王后悔莫及?!?
范文程后面的話絕對是赤裸裸的威脅,眼下大順朝處境已經艱難,若是明朝再發難,大順朝絕對會死得難看,范文程本以為自己的話一出口,大順朝君臣上下必定會驚慌失措,只是沒想到李自成嘴角卻露出一絲詭異的笑意。
若是在大明沒有將糧食買給李自成,范文程剛才那番話還會起作用,朝庭愿意賣糧,雖然有讓大順軍拖住清軍之意,卻也說明至少暫時朝廷不會對大順朝打擊。
“此仍大事,朕一時不能決斷,使者遠來辛苦,先下去休息吧?!?
李自成的話說范文程大感意外,他剛才幾乎就與說動李自成,沒想到哪兒出了意外,面對李自成逼人的眼神,范文程不敢多說,只得低頭匆匆下去。
看到范文程下去后,李自成冷冷的道:“朕要河南,不過,朕也不能讓韃子牽著鼻子走,如今韃子將注意力放在大明,正好便于朕用兵,傳令,全軍準備過黃河,與吳三桂決一死戰?!?
“是!”一群文武轟然應諾。
得到大明每月二萬石的糧食供應,加上征收的糧食,陜西雖然發生人相食的慘狀,只是起碼軍隊不用餓肚子,經過一個多月的休養,此時李自成的軍隊恢復了不少元氣,對于吳三桂,大順軍上下都恨不得除之而后快,因此李自成一聲令下,大順文武倒也算得上士氣高昂。
“皇上,那這個韃子使者怎么辦?”
“我看不如殺了祭旗。”
“不妥,兩軍交戰不斬來使,何況他來是好意?!?
“好意個屁,憑他是漢人投靠韃子就該殺?!?
……
各個大臣對如何處理范文程爭吵起來,李自成抬了一下手,止住了大家的爭吵:“好了,此人暫且押在軍中,以后再處置不遲,顧愛卿,你去南京一場,再見一見南明皇帝,把韃子的意思告訴他,讓他加大糧食供應,價格也要降下來,二十萬兩銀子不變,不過,糧食至少要五萬石以上才行,否則朕就不得不與韃子聯合了。”
“皇上英明!”眾人才知道闖王竟然要以這名韃子使者對南明要脅,一齊稱贊起來,頓時感覺到以前那個雄心勃勃的闖王又回來了。
顧君恩臉上神色輕松下來:“臣遵旨?!?
第二卷 虎踞鄂中 第一百零四章 宋卿唱戲袁公登臺(下)
在這里,袁世凱終日和那些文人墨客往來,吟風弄月,詩酒唱和,很是享受了一段閑暇文雅的日子。
他在與朝廷大員的書札中更是一再說自己“甫逾五十,精力已衰,遺大投艱,斷難勝任”。差不多就是懇請朝廷放過自己,自己再不會,也沒有精力出去折騰了。
然而,袁世凱隱居洹上村的這幾年,也是外面風云變幻的幾年,各地搶米風潮迭起,起義迭興。立憲派風頭正健,鼓動京畿。到了1911年6月又鬧起了轟轟烈烈的保路運動。
眼見時局紛亂,袁世凱早走出了三年前剛被趕回老家時,以保全首領為幸的時期,開始盼著能夠復出有所作為。加上國事艱難,內又有他之黨羽煽動,多年的苦心經營,其中不乏滿清宗貴大臣,自四川保路之亂以來,朝野上下,要求袁世凱出山的呼聲也越來越高。
然而,老袁何須人也,自然知道朝廷,尤其是以攝政王載灃、小恭王傅偉為首的年輕宗貴們一直惦記著他,于是命人給自己拍了幾幅披蓑釣魚圖,并配了兩手詩,發在《東方雜志》上,向朝廷表白自己的高蹈出世之心。
私下里,他卻不動聲色間已經在暗暗布置一切。不但與舊部的聯系加強了,而且與朝廷大員、封疆大吏的函電往來也更加密切。
前不久,袁世凱聽說汲縣有個算卦的瞎子,卦算得極準,便請來給自己算了一卦,得到的卦象是:“辛亥八月官象動”,意思是說辛亥年農歷八月(也就是陽歷1911年10月)之后,他的官會越做越大。
袁世凱是非常迷信星相卜筮和堪輿的,當下很高興,賞了汲縣盲人十個銀元,并允諾:“若算得準,將來必有厚報。”
這一天,袁世凱早早起來,穿戴一新,精神抖擻。為何,因為今天是陰歷八月二十(陽歷10月11日),正好是他的五十二歲壽辰。
中午時分,客人紛紛到來,一時間高朋滿座,觥籌交錯,好不熱鬧!
然而就在這時,突然匆匆闖進來一個人,乃是老袁心腹,與他耳邊道了幾句之后他的臉上突然一變,連忙命下人,撤去酒席,揮退戲子,與客共商國事。
袁世凱下臺后,原本與其關系一般或者只是趨炎附勢的人物多半不再前來,能夠接到他邀請的都是他的鐵桿心腹,因此倒也不怕走漏了消息。
眾人議論紛紛,有人說革命軍不過區區數千人馬,而且孫中山、黃興都不在,缺乏領袖,必定難以持久。
老袁只靜靜地聽著,一語不發,臉上出常人難以覺察地笑容,議了半天,有人問袁宮保的看法,孰料袁世凱詭異地一笑:“局勢難料,誰知道有這么一出呢?”
眾人心領神會,紛紛附和道:“局勢非袁公不能收拾?。 ?
袁世凱但笑而不答。
湖北革命的局勢就象沾了水的紙一般,因為太薄且水的滲透性良好,慢慢地擴散開來。自11日,漢川率先響應,成立漢川軍政分區;12日,武昌一部趁黃岡巡防營軍變,拿下黃岡。又一日,再奪鄂州。各地動蕩此起彼伏。載灃吃不消了,不得不接受內閣建議,重新起用袁世凱。他本不愿將這個對頭請出來,但已別無他法,同時眼見端方入川日久卻一直不能解決四川之亂,加上他又是老袁的鐵桿盟友,便下令啟用岑春煊為四川總督,督促其盡快入川平息川亂,并下令‘戰事未平息之前、無論川鹽、淮鹽,一律不得入楚’!
13日,朝廷下令命袁世凱為湖廣總督,但是卻不愿給他兵權。袁世凱何當人物,幾年都能忍了又怎么會耐不住這一時,心中打定主意,還要待價而沽。
于是他就上報朝廷言道“舊患足疾,迄今尚未大愈”,但老袁狡猾就狡猾在這里。后面還留個尾巴“一等稍可支持,即當力疾就道,借答高厚鴻慈于萬一。”袁世凱作勢不出,北洋軍自然也不肯賣力作戰,與那革命黨人稍一接觸便是‘潰敗’,連連失去渝口等地控制,一手養寇自重用的出神入化,不但令那革命黨軍功部上又多了幾番功績,也獲得了寶貴的修整機會。至18日經過擴軍,武昌軍政府麾下已有近三萬五千人馬。
16日,蔭昌的先頭部隊到了皖鄂交界處,但是卻不得不暫時停在了這里。原因、原因還是在袁世凱那里,馮國璋帶領軍隊開拔前抽空去了老袁那里一趟,得到了“慢慢走、等等看”的錦囊妙計,頓時心領神會,然后就出現了行軍不過十里就有士兵個個叫苦連天、趕也不動的局面。
蔭昌那個急啊。就差直跺腳啦,連連發電報給京師,載灃知道是袁世凱在搗鬼,他咬牙切齒卻又無可奈何地下了一道諭旨:“漢口事情緊迫,迅速調治,力疾就道?!?